“曹飛陽”宋修筠問,聽她“嗯”了聲,順口道,“他是我的直系學長,挺有趣的一個人,你要是對青銅器感興趣,明年暑假可以跟著他實習。”
“嗯”唐岫應下,想了想還是告訴他,“不過我之前上完秦川老師的課,更喜歡古陶瓷,以后想學陶瓷修復。”
她小時候常跟她媽媽去宮里逛,見識過庫里成箱成箱的陶瓷片,加上各地窯址不斷出土的,還不知道得修多少年呢。
宋修筠還是第一次聽她說起對專業的規劃,沉吟片刻,笑著道“也是,你有國畫基礎,以后從事文物修復確實更對口一些。”
“嗯。”唐岫沒想到他記得自己學過國畫,淺淺抿了一下嘴角。
宋修筠回到正題,問她“這把青銅劍你怎么看”
他當然不會直接告訴她答案,考古文博類的專業需要大量經驗積累,她才剛起步,任何摸索和嘗試都是有益的。
唐岫之前學的都是文物的顯微形態,對傳統眼學沒怎么接觸,過眼的器物太少,去博物館看到的不少都是復制品,更別說上手去摸、去聞。這會兒只能對照論文里的辨偽方法照本宣科
“這兩把劍看形制比較好判斷,實心園莖、雙箍、有格、有首,是很典型的楚系墓葬器物,多半是春秋晚期到戰國年代的。
“最特別的是這劍柄還纏著繩,狀態很好,估計也只有水坑剛出墓的才這樣。我查了資料,浙博的越王者旨于暘劍就纏有這樣的緱,而圖片這兩把劍的繩子甚至更新,纏法很緊密。
“但要是水坑的話,劍身銹的顏色又很奇怪,跟書上寫的不大一樣,上面還鏨著字兒所以我判斷不出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宋修筠聽著,沒給出特別明顯的反應,只是追問“那這幾個字兒你怎么看”
唐岫瞄了眼他的表情,心道不妙,吞了吞口水道“我查了楚帛書和年代相近的楚地出土的青銅器銘文,看著居然跟越王勾踐劍的鳥篆風格最相似,有三個字還能對上寫的可能是競之申自乍劍六個字,難不成是楚平王兒子公子申的佩劍么那倒確實是能用鳥蟲篆的貴族了,但之前考古有推測可能性很大的公子申墓了,在河南郭莊,跟水坑又差得遠了”
唐岫查到這兒的時候,都快讓圖書館的銘文拓本給看暈了,越說越沒底氣“而且我總覺得太巧了,也是鳥篆,也是自乍劍,這要拿去評級,怎么也得二級文物以上了吧”
真要有這個等級,她之前怎么沒見過這兩把劍呢
總不會是她學術態度不端正,查漏了吧
宋修筠注意到她猶豫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說到最后聲音都有點抖,便放下手里的平板,挑眉問“對著我很緊張”
唐岫語塞,小幅度點頭“有一點”
她怕自己沒頭蒼蠅似的查的資料在他眼里根本不夠看,怕在他面前出丑。
宋修筠聞言,緩和了臉上的神情,笑著道“我又不是你的老師,對著我有什么好緊張的”
唐岫抿了抿唇,總不能說因為他自帶威壓,不好意思地看著他。
“還有,平時就別喊我師叔了吧,你本來也沒怎么這么叫過,聽著太奇怪了。”宋修筠又道。
“那我喊你什么”唐岫問。
“你要是不嫌我年紀大,喊學長就好,或者連名帶姓地喊,我也不介意。”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