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掉小音箱,這下徹底安靜。
古琴聲雖動聽,可惜溫隨既無高山流水的意趣,也沒賞花賞月的閑情,他坐下來,將小音箱拿在手里摩挲。
“解鈴還須系鈴人。”
照梁舒方才的反應,溫從簡說過的話或許是能兌現了,溫隨這樣想,心中卻隱約有種奇怪的預感。
“歡迎來到灃市博物館,千年溯約寒霜至,鐵馬冰河入夢來十月主題展。”
“本次展出的藏品發掘自河陸縣西郊古墓葬群,前年該墓葬群的發現轟動了整個j省,相信在站的各位有不少都知道。”
“首先要參觀的是導覽區,由我來給大家做個簡要講解”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博物館。
若說外邊的世界對溫隨還是鏡花水月并不真切,那踏進博物館的這刻,他便是實實在在被眼前場景迎頭沖撞,一直以來的冷眼旁觀都在轉瞬間岌岌可危。
那些封存于玻璃展柜中的金戈長戟、冷劍寒槍,如同列隊森嚴的衛兵,這一時反倒才是冷眼旁觀的人。
而腳下踩著的仿佛都不再是光潔地面,是整個王朝的硝煙戰火。
溫隨也終于如愿看到那把長弓
它被豎靠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玻璃柜燈光線微弱,剝落至棕褐色的弓身一半至明一半至暗。
弓身無弦,若有也早該風化殆盡。
上弓臂內側依稀刻有幾個辨不清筆畫的篆體小字,弓弝毛糙晦暗,是真正經年日久磨損所致,既非做舊亦非仿古。
溫隨目光在每個細節上琢磨,就連弓弰上因染血而斑駁的痕跡都與旁的木色顯出區別來,足見仿制者是花了巧思的。
只可惜這把仍是贗品,哪怕它做得已足夠逼真。
果然,毀掉的便是毀掉了。
不過溫隨還記得方才那講解員所說,“自古代墓葬中發掘而出”,那就印證了之前的猜測,他當下所處的世界不屬于任何史書,屬于未來和以后。
至于具體多少年溫隨垂下眼,揣摩起玻璃柜里那個巴掌大的黃銅銘牌。
樺木弓,原名寒冰角,取自考工記“凡為弓,冬析干而春液角,夏治筋,秋合三材,寒奠體,冰析灂。”
公元16221722年仿。
捐贈人溫伯益。
下面那串年份數字溫隨是看不懂的,他原本的年代應是東晟元年,而現在的年代他們稱為2022年。
這位捐贈人,也姓溫。
溫隨看過臥室書桌上那摞課本,每本封面都寫有“溫隨”兩字,雖與他原本的名“溫隨”寫法略有不同,但極為近似,更何況溫從簡梁舒二人早告訴他,他就叫溫隨。
起初溫隨還曾因此猜測,是否由于同名同姓,所以才陰差陽錯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可再一想大千世界蕓蕓眾生,縱覽整個時空同名姓者何止二三,又似乎不能盡然說通。
不過借由名字,倒令溫隨發現規律,這里的文字大抵是在原來基礎上簡化演變成的,這也讓他在識別時減去了些障礙。
所以這位“溫伯益”,應當便是溫從簡提過的、原主的爺爺了。
溫隨轉身,恰巧溫從簡也正在看他,兩人視線一碰上,溫從簡便朝他點頭,而后握了握妻子的手。
梁舒偎靠著溫從簡,神色凄惶與那日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