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徐翁進來道,“主公,宮里來的曾公公傳陛下的話,陛下定于正月十五上元節在大梁舉行燈會,屆時大梁城華燈滿街,三天不宵禁,陛下想請主公一同上擷芳閣賞燈觀煙火。”
蕭暥眉頭一蹙,當年為了騙魏瑄來大梁答應的事兒,他早就霸氣地賴賬了。這皇帝怎么還揪著不放
他一個老兵痞子,實在沒什么雅興觀燈賞煙火,更不喜歡搞這些虛的盛大儀式。
“回陛下的話,臣不喜熱鬧,不去了。”
新年初始。大雪紛飛。
武帝接受完了群臣的朝賀后,回到宮中,又想起蕭暥那句冷冰冰的話,還真是他的做派,直截了當,半點都不含蓄,拒絕地毫無余地,一如兩年前那晚。
他站在宮墻邊,一樹杏花如雪。
他道,陛下還是孩子嗎”“那就不要問孩子的問題
這兩句話一直在武帝的腦海里縈繞不去。
這兩年來,武帝幾乎比大雍朝任何一代先王都要勤政。可是蕭暥對他的態度卻絲毫沒有改變過。
午后,武帝畫了一副江山暮雪圖。
柳皇后前來朝賀時,悄悄瞥了一眼,頓感驚心動魄。
天空陰云密布,疾風暴雪。大地驚濤拍岸,洪波涌起。這是天子心中的盛世江山。不是風和日麗,而是狂風暴雪。
坊間傳聞,皇帝溫雅淡泊,清心寡欲,但是她知道,陛下的心中有狂瀾大海。
她是大家閨秀,自小就懂得書畫,字,寫得是胸意,畫,畫的是人心。
皇帝的心從來都不平靜,熱血、雄心,還有一種她看不透的、藏得很深的情緒。壓抑著,隱忍著,等待著。
那種情緒只有透過他的畫才能隱隱流露出只鱗片爪。就像江山的崢嶸與秀美,既讓人陶醉,又讓人恐懼。
“陛下,臣妾為陛下制了一套新春的冕服。”她輕聲上前道。“陛下要不要試試”
“好。”武帝擱筆道。
她款款走上前,纖纖玉手就要去解他的腰封。
武帝微微一側身,“不勞皇后,朕自己來。”
說罷旋即彬彬有禮地避去屏風后讓內侍伺候更衣。
柳皇后驀然怔了怔,完婚兩年,還是這樣相敬如賓。至今不僅沒有同寢過,每次武帝去皇后寢宮,都是小坐一會兒,談說片刻便走,連半點肌膚相親都沒有,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和皇帝之間的密切程度,還不如嘉寧公主。
片刻后,武帝一身玄色袍服,上繡著日月星辰龍游九霄。
華麗的袍服顯得年輕的帝王豐神俊朗,氣宇軒然,日月周天仿佛在他身邊輪轉。
他是她見過的最俊美的男子,也是最不可捉摸的帝王。
斟酌再三,柳皇后終于道“陛下若不喜我,臣妾請陛下納妃。”
兩年了,后宮沒有所出,無論朝野還是民間,私底下議論紛紛。
武帝長眉微微一凝,道,“皇后記得明華宗的無相大師嗎”
柳皇后一怔。
“朕這兩年修習無相法師給的秘籍卷冊,頗有心得。”
兩年前,他被心底的妄念所糾纏,明華宗的法師無相就給了他一本清心的秘籍。說修行此秘法可以化解心中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