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興林跟王水生一看就是讀書人,而讀書人自來清高,眼前這書生少爺,竟喚他們這些泥腿子為大伯,可把這挑夫給高興壞了。
連連點頭哎哎的應了,笑呵呵的挑著擔子把宋興林往不遠處,停著排排車馬的河岸領,本就沉重的擔子,仿佛瞬間都輕盈了許多一般,挑夫走的虎虎生風,不多會就把人領到了地方,找到了相熟的趕車人。
就為著宋興林一句大伯,這位赤誠的挑夫,還熱情主動的幫著宋興林跟熟人砍價,最后看著這位熱心大伯,領著伙伴把他們的箱籠都抬上車,還齊整的擺放好,宋興林跟于蘇與對方結賬的時候,夫妻倆于心不忍,還硬生生的多給了一串錢兒當答謝,可是換得了正忙著擦汗的倆挑夫連連道謝。
六月底的天,正是酷暑,熱啊。
他們坐的這并不屬于哪家車行的私車上,此私車是家中養馬的城郊富戶,眼看著生了商機,便趕著家中馬車私自來拉客,車夫即是主家,跟剛才的挑夫大伯乃是一個村里的族人,所以大伯領著客人照顧族人,族人也在大伯的寒暄下給于蘇他們降了些價格。
當然了,這樣的私人馬車就沒有車行載人的馬車精細了,連車簾子跟車門都是簡單的釘了塊麻布遮擋。
這會子天熱,一路進城,城內又是不允許跑馬的,車夫也只能趕著馬車徐徐而行,不過是為了省些腳力不用扛著行禮走路罷了,速度并不快,自然車上也就沒有風。
上車后,坐在車門邊上的宋興林,干脆把遮擋車門的麻布簾子給掀了起來,好讓空氣流通些,自己則靠門坐在車廂里,頂著炎熱,一邊給自家堂客扇扇子,一邊跟外頭翹腳駕車的老爺子攀談起來。
“這位大爺,小子此番來金陵趕考乃是頭一回,人生地不熟的,不知大爺可否能給小子講一講,這金陵城的地理情況,人文風俗啊”
趕車的大爺也是個話癆,見是族中晚輩拉來的客人,這小書生態度還老好,一點都沒嫌棄自己一個趕車的,還稱呼自己大爺,于是乎,剛才的一幕再度上演,大爺老熱心啦,把手里的旱煙桿子掐滅,利索的往腰間一別,隨即一邊悠哉趕車,一邊跟身后的宋興林介紹起來。
“這位秀才老爺怕是不知,我們這金陵城啊,鐘山龍盤,石城虎踞,光是城門就有十三處至多城中有湖有河,有山有景,其中秀才老爺要赴考的貢院,就在城南秦淮河北岸,說起這十里秦淮河啊那叫一個”巴拉巴拉
金陵人說金陵,那是一天一夜也說不完,不過好在,大爺也知道宋興林他們最想聽的是什么,所以咯,自然是撿著圍繞貢院的那一畝三分地來說。
車子里的于蘇等人,細細聽著大爺搖頭晃腦的復述,一個個就跟身臨其境一般,瞬間把貢院周圍的情況了解的一清二楚。
也正是因為清楚,對于那大爺口中書生、士子們最愛去的十里秦淮,于蘇可是謝敬不敏,當即暗暗決定,他們的落腳地一定不能選在那個地方的說。
于蘇聽完老爺子繪聲繪色的復述,待到小相公放下車簾停了話頭,她才在車廂對著大家道。
“小哥哥,王師兄,剛才聽大爺說的這些,我覺著那十里秦淮附近的房子定然是不便宜,而我們來的又這般早,八月中旬才開考呢,我們既然要住這么長的時間,不若就跟嫌棄院試一樣,在貢院附近找個清凈的小院落腳如何到時候你跟王師兄溫書也清凈,我跟二妹妹還能自己做飯吃省錢呢。”
此言一出,身為無腦寵堂客的宋興林,二話不說的就應了,連邊上的王水生聽了也表示認同。
這一路科考過來,自己多虧有宋師弟夫妻照拂幫助,要不然,自己怕是根本走不到今日一步。
如今已經欠下諸多人情,再說別的都是矯情。
心里已經下定決心,將來出人頭地后要好好報答師弟夫妻的他,一點反對意見都無,不過有一點他倒是堅定。
“那就勞煩弟妹費心,我都聽弟妹安排,不過有一條,弟妹,我的房費跟伙食費你一定要收,再不能像往日那般推拒了。”
聽到是這個,于蘇跟宋興林忙要擺手,王水生卻堅決,不等夫妻二人開口,王水生固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