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絲綢作坊的選址,正好在一條河邊,直接將河水引入院中,架起了水車來紡紗。
水紡車由車架、錠子、導紗棒和紗框等構成,一般作坊里的紡織機最多只有三個紗錠,柳夢娘家里的老式織機,只有一個紗錠。
而這架水紡車,竟然足足裝了三十個紗錠效率比起一般的手工作坊,一下子暴漲十倍,而且還大大節省了織工織布的力氣,只需要往上面添紗、收錠即可。
車架上還有三十枚小鐵叉,用來防止紗條在加捻卷繞過程中相互糾纏,時還可使紗條成型更標準。
管事笑道“這是水力大紡車,主要用來紡棉和麻的,它會自己動,不需要很多人看管。那邊那個小一點的,用來紡絲,但是要照顧得精細些。”
柳夢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個小一點的紡絲車,上面則裝有八個紗錠,每個錠都是豎著排列,整個結構看著復雜,操作起來卻很簡單方便。
毫無疑問,這些新式的繅絲車和紡絲車,自然是蕭青冥和方遠航,還有一眾技術學院學子,以及經驗豐富的老工匠們集體研究后的產物。
蕭青冥雖然不懂絲綢的制作工藝,但作為后世引發了工業革命的紡織業,他在讀書學習期間也重點鉆研過織布機紡織的原理。
很難想象,一臺小小的機械,會在幾百年后的未來,掀起席卷世界的狂風大浪。
柳夢娘一連在這里干了好些日子的活,除了一開始對新式紡車有些不適應,犯了不少錯,甚至弄壞了好些蠶繭和絲線,預料中的責罰和打罵卻沒有到來。
這里的管事相當有耐性,每天上完工,甚至還會留下更熟練的老織工對新來的女工培訓,傳授一些操作紡車的經驗,聽說作坊的老板會給這些老織工更多的工錢補貼。
柳夢娘最大的優點是吃得了苦,不服輸,一開始不會,她就起得更早過來上工,每天下工時她都會等老織工的培訓。
一來一去,整個作坊都知道有個這兒新招了一個“拼命柳三娘”,干活尤其賣力認真。
她學的很快,沒多久,她就從繅絲間出絲卷最少的女工,變成了出絲最多的那個。
就連管事都對她另眼相待,主動提出加一成工錢。
可把柳夢娘高興壞了。
這間惠民絲綢紡的老板很闊綽,她以前在老東家每日工錢是十文,月底可結三百一十文,在這里她每日是十八文錢,一個月可結六百文,幾乎多賺了一倍。
上工的環境也比老東家不知強出多少,由于不需要把手伸進蒸籠和滾水,燙傷的情況已經鮮有發生,就算不小心燙傷,這里甚至還有一位叫白術的年輕大夫幫忙療傷。
最重要的是,這里竟然沒有搜身室和處罰室
柳夢娘前些年在不少絲綢作坊做過工,基本上每家都有搜身室和處罰室,前者把女工們當賊看,更有猥瑣的管事趁機占便宜。
后者則更加恐怖,處罰室基本等同于私刑室,里面有各式各樣的刑具和鎖鏈,一旦有工人犯事或者偷竊,最輕也是一頓鞭子,在里面婦女的情況更是不知凡幾。
柳夢娘在這里工作了一段時間,臉上一改之前的絕望頹喪,變得越來越容光煥發。
作坊的工錢是月中就發,她才工作不到半個月,就領到了第一次工錢,為了獎勵她每日出絲第一的表現,管事特許多預支給了她整整一個月的工錢,方便她置辦冬衣。
當柳夢娘推著過冬需要的柴薪炭火,和新買的冬衣回家時,整個人如同置身夢中。
“茵茵快來,快看娘給你買了什么”她一回家,就喜氣洋洋地嚷嚷起來。
小女兒噔噔地跑出來,抱著一團棉衣咯咯直笑“新衣服是新衣服”
“你和妹妹都有,快去試試。”
柳夢娘摸摸小女兒的頭,她沒有給自己買衣服,錢不夠,不過沒關系,只要繼續在惠民絲綢紡干下去,省吃儉用些,不出半年,全家都能換上新衣服了。
婆婆扶著門檻冷眼看著,有些心疼道“兩個小娃子買什么新衣,去年的冬衣補補不就能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