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賤人不識抬舉,竟敢害我我看你是不想干了是不是”
滾水潑了一地,繅絲間一下子變得混亂起來,其他女工都驚愕地望著兩人。
柳夢娘也嚇了一跳,憋紅了臉“明明是你對我動手動腳在先”
“我呸”管事惱羞成怒,上來給了她一個巴掌,“你個小賤人,先是弄斷了好幾顆蠶絲,又用開水燙傷了我,還敢污蔑我”
“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個什么貨色這事我跟你沒完你這個月的工錢沒了”
連日來遭受的委屈徹底爆發,柳夢娘死死咬著牙,紅著眼睛道“我不干了,我走就是了”
管事囂張地冷笑“你還挺有骨氣我告訴你,這條街上的繅絲作坊管事我全都認識,我只要把你害我還敢污蔑我的事說出去,保證這條街沒人會用你”
柳夢娘氣得渾身發抖,一側的耳朵幾乎被打出耳鳴。
一雙手死死攢成拳頭,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她眼眶通紅,眼淚打著轉,被她竭力憋住。
哪怕再委屈,也不能在這個惡心的小人面前露出絲毫弱勢,那只會招來更加猖狂的羞辱。
其他女工都忍不住露出同情和憤怒的神色。
她們中的許多人也遭遇過同樣的騷擾和屈辱,可她們同樣需要這份高薪的工作補貼家用,誰又敢站出來討公道呢
一旦有丑事傳揚出去,街坊鄰居還不知道背地里如何編排她們,丈夫和婆家又如何看待她們日子只怕更加難過。
這世道,無非隱忍一字罷了。
有交好的女工勸柳夢娘跟管事道歉,她堅定地搖搖頭,把熱水缸里的撈勺狠狠往管事頭上一砸“去死吧你”
轉身跑出了作坊。
柳夢娘紅著眼睛,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漫無目的在街上游蕩。
她想到婆婆羞辱她的嘴臉,丈夫又是個沒有什么主見,一心只會聽母親話的軟耳根,這樣空著手回去,還不知道要被婆婆如何數落咒罵,心里越發酸楚悲苦。
深秋寒風四起,她身上單薄的麻衣根本沒法御寒,還沒來得及領到工錢,購置過冬的炭火柴薪和冬衣,她就身無分文地丟了工作。
她不敢把這件事告訴家里人,只好再出門找工作。
這條街有許多絲綢作坊,她挨家挨戶上門求工,有的要么不招工,要么不知從哪兒聽到了閑言碎語,將她嘲諷了一頓,就是不要她。
一連三天空手而歸,柳夢娘心頭一陣絕望,胸口沉甸甸得如同壓了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恨不得當場死去。
她腿一軟,跌倒在地上,想起家中女兒可愛的笑臉,自己沒吃飽還要偷偷攢下烙餅留給她,自己卻把她們的嫁妝錢弄丟了。
柳夢娘酸苦到了極點,終于壓抑不住,不堪重負地捂臉大哭起來。
“這位夫人,你怎么了怎么坐在我們作坊門口哭啊是不是摔倒受傷了”
柳夢娘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個清秀的男音,她抬頭一看,一個一十來歲的清俊青年,瞪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擔憂地望著她。
白術見女子呆愣愣的,也不說話,有點急了“你到底哪里摔傷了我是大夫,不如進去我幫你瞧瞧吧”
“我我沒有受傷。”柳夢娘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大街上失態痛哭,瞬間羞紅了臉,趕緊從地上爬起來。
白術指了指她通紅的手指頭“可是你手上明顯有燙傷,還有凍瘡,既然叫我看見了,我身為大夫就不能視而不見,你進來跟我上點藥吧,很快就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