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即便我們都如此逆來順受,還是活不下去”
陳老四的額頭嗑在粗糲的沙地上,一片紅痕,說著說著,終是老淚縱橫“我們不怕吃苦,不怕受累,不怕貧窮,也不怕勞作。”
“我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啊”
可是活著,實在太難了
戰爭,饑荒,苛稅,貧窮,疾病,貪官污吏一重又一重大山壓在底層百姓的頭上,壓得他們踹不過氣,就連生存都顯得奢侈。
鼓噪的工人們漸漸安靜下來,涼亭以外的地方,匯聚了更多趕來的人們,他們有的麻木,有的茫然,有的痛苦,有的不安,更多的是一種死氣沉沉的絕望。
這種絕望隨著陳老四的哭訴,逐漸凝聚成無言的心聲,籠罩在人們上空,就連下方的官兵和監工們都不再怒目以視,俱是沉默下來。
秋朗緊緊握住了佩劍劍柄,胸中怒氣蓬勃而起。
他平生最恨貪官和昏君,眼神死死盯住那些惡貫滿盈的狗官,若非蕭青冥就在面前,他都恨不得先一步上去殺個痛快。
莫摧眉和花漸遇,也收斂了平素掛在眼角眉梢的笑意,神情嚴肅。
白術皺著眉頭,滿臉氣憤,就連方遠航也嘆了口氣默默搖頭。
蕭青冥心頭一片沉重,本以為自己穿越回來以后,也算做了不少事情,可在京州以外的土地上,還有無數百姓依然在受苦。
他身為君主,天下百姓,既是是他負在肩上的責任,也是他披荊斬棘的槍與盾。
蕭青冥隱在袖中的五指,攥緊又松開,他再次上前,走到陳老四面前,親手將之扶起,沉聲道“不要害怕,一切有我。”
他繞開對方,徑自走向哀戚中的人群,步伐沉穩而緩慢,他面前就是一堵工人們組成的厚實人墻,每個人手里都有鋒利的武器。
他身后,一眾近臣和官兵都把心提到嗓子眼,文興縣令身上出了一層冷汗,生怕又被捉起來一個。
秋朗幾乎要忍不住上前護在君主面前,卻是莫摧眉把他拉住,沉著臉緩緩朝他搖頭“這種時候,我們只能相信陛公子。”
秋朗皺了皺眉頭,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慢慢將按住劍柄的手松開。
“諸位,”蕭青冥示意自己身上沒有任何一件武器,“今日之禍,源于貪腐二字,根源在朝廷對下層官吏管束不力。”
“官逼民反,不是你等的過錯,既然你們沒有痛下殺手,說明在你們心底,還存著一份理智和善良。”
蕭青冥放緩了語氣,把手伸向面前一個拿著鐵鍬的工人,后者緊緊握著把桿,全身緊繃,緊張的額頭冒汗。
但蕭青冥什么也沒做,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讓開吧,讓我留下與你們談,把這兩人放走。”
“我會奏請官府,赦免今日種種。我保證,不會有人向你們問罪,也不會有人要殺你們。”
“無論如何,貪贓枉法自有王法來懲治,不必臟了你們的手。”
眾人臉上逐漸浮現出各異的神采,有驚詫,有懷疑,有痛恨,也有希望和動容。
蕭青冥慢慢地撥開擋在面前的人墻,工人們被他的誠意打動,下意識順從了他的話,乖乖自動往兩側讓開,為他露出一條通道來。
兩邊人群的目光,無不飽含期待地落在他臉上。
這個官兒居然肯為他們這群賤籍說話
今日鬧出這么大的事來,他們真的沒有過錯嗎真的不會被秋后問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