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對話隱約傳到廳內,正在往碗里扒拉酸筍的白術,瞬間支棱起腦袋,下意識準備起身,不料還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卻是梁督監“監丞,快讓他進來說話。”
白術身邊的莫摧眉拉住他,沖他暗暗搖頭,白術這才又坐了回去。
監丞得了吩咐,這才黑著臉不情不愿帶著匠戶進門,匠戶哪里見過這么多貴人,一下子愣在原地,期期艾艾,說話都不太利索。
梁督監和善地望著他“你要借銀子給妻兒看病”
匠戶立刻跪下來,連連磕頭“請督監大人幫幫小人吧,小人實在走投無路了。”
梁督監二話沒說,從懷中摸索一陣,摸出五兩紋銀,親手交到匠戶手中,道“這些應該夠了,不夠你再來找本官。”
一旁的監丞大急“梁大人,這些匠戶礦工最是刁滑不過,萬一日后有人故意欺您君子,那該如何是好”
梁督監臉色一沉“胡說,哪有人會詛咒自己妻兒呢這種事可耽誤不得,稍晚一些說不定就是一條人命。你往后遇到這樣的事,不可攔著。”
監丞訕訕點點頭“小的知道了。”
他轉頭看向那匠戶,沒好氣道“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多謝梁大人。”
那匠戶這才恍惚地回過神,感激涕零“多謝梁大人開恩”
梁督監笑道“今日是托了喻公子的福,你才有這好運氣。快去請大夫去吧。”
待那匠戶離去,蕭青冥微微一笑“梁大人真是慈悲心腸,見不得工人們受苦,難怪人緣如此好。”
梁督監越發不好意思“不過是一點私房錢,若是能挽救一個孩子,那可是件大功德。”
用完飯,蕭青冥幾人在梁督監安排的廂房入住。
小玄鳳第一次出遠門,撲騰的一天有些困了,往主人床帳的枕頭上一撲,縮著翅膀開始睡大覺。
白術照例為蕭青冥請完平安脈,感慨道“原來那位梁督監是個大好官啊,不僅自己節衣縮食,還肯拿自己的私房錢接濟工匠們。”
“難怪白天那些工人們對他恭恭敬敬的。”
白術看一眼莫摧眉,歪著腦袋,頭頂呆毛微微一晃“你干嘛阻止我我就是太醫,醫術難道會比胡亂請來的大夫差嗎”
“我直接去給那個匠戶的妻兒看診就行了,何必多此一舉,借錢請大夫呢”
莫摧眉在他腦門上屈指一彈,雙手環臂,笑道“說你傻你還真傻,不拉著你,你說不定要當場說出太醫的身份,誰家公子出行會隨身帶個太醫”
“何況人家梁大人既然已經出手幫助人家,你要是越俎代庖,豈不是搶走人家在我們公子面前表現的機會”
“啊”白術出了醫術精湛,對其他的事都一竅不通,似懂非懂地嘟囔兩聲“看個大夫也這么復雜”
蕭青冥坐在桌邊,手中是一份從喻行舟處拿來的,前幾年欽差巡查的奏折。
從奏折上看,文興鐵廠簡直是模范鐵廠,賬目清晰,管理井然,礦工和匠戶們更是一片和諧,從來不像其他冶煉廠,動不動就鬧出點事。
這種官營的冶煉廠向來是實行匠戶制度,跟以前皇莊里的莊農戶籍制度差不多。
一旦成為冶煉廠的匠戶,納入官府的管轄,就得在這里干一輩子,匠戶身份父死子繼,一代代干下去,子孫都不得幸免。
待遇也很差,每月會有固定的糧奉,非常少,僅能糊口,一年到頭勞作,逢年過節才會多給一點俸銀和布匹,勉強維持生活。
至于礦工就更差了,很多礦工都是從各地犯了事的犯人,被發配去礦山做苦役的,像京州被蕭青冥處罰的那些妖言惑眾的僧人就屬于這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