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摧眉跳下看臺,從地上撿了一塊裂開的炮膛鐵壁殘片,隔著布巾捏起,仔細看了看,又跳回看臺,交給皇帝。
蕭青冥沒有理會二人爭執,細細檢查了一下,只見鐵壁殘片上表上面一大片凹凸不平,坑坑洼洼,厚度也比較薄,遠不如后世文物館里流傳下來的鐵炮質量。
他漸漸皺起眉頭,這種火炮的結構是沒有問題的,這個時代技術實在太有限,膛身都是靠工匠手工磨制而成,質量參差不齊。
在火炮和火銃槍發明之初,炸膛確實是常有的事。
軍器局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工匠上前查看片刻,向沉思中的皇帝行禮道“啟稟陛下,依小的看,鑄造這架散彈炮的鐵,質量并不上乘,因而難以承受多次火藥爆炸的高溫。”
“用了幾次,就報廢了。”成了一堆破銅爛鐵。
“另外那架遠航炮的用鐵就極好,膛身厚實且十分均勻,多次使用也不見鼓脹的跡象。”
蕭青冥垂眼,面無表情掃向總管吳祥“制造這臺火炮的鐵從哪里運來的”
吳祥小心翼翼道“軍器局用的鐵都是來自文興鐵礦廠。”
文興鐵礦廠就靠著文興鐵礦山,位置在京州和寧州交界的臨陽縣附近。
鹽和鐵向來都是由朝廷壟斷,按道理能給軍器局供應的鐵,應當是質量最好的。
既然同為文興鐵廠煉出來的鐵,卻有的好有的差,蕭青冥在心中冷笑,這可有意思了。
究竟是因為這個時代冶煉技術不發達,導致的質量參差,還是另有貓膩
他冷冰冰的視線朝吳祥看去,后者頓時后背一片潮熱,冷汗直流。
蕭青冥道“你身為軍器局總管,一不能把關鐵器質量,二不能嚴防安全隱患,急功近利,推諉責任,險些釀成大禍,朕不能容你,帶下去。”
莫摧眉朝身后跟隨的幾個紅衣衛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兩人上前,二話不說將涕淚橫流的吳祥拖走。
回宮的路上,二人同坐一輛馬車。
蕭青冥注意到喻行舟若有所思的神色,問“老師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喻行舟想了想,道“陛下,這個文興鐵礦,有些復雜。”
“它是京州最大的一座露天鐵礦,但山脈的另一側落在寧州地界之內。并且那一帶,正好是永寧王的封地。”
蕭青冥聽到永寧王三個字,立刻蹙起眉頭,永寧王已經七十余歲了,是大啟皇室少見的長壽親王,論及輩分,連先帝都要尊稱一聲皇叔。
他當日在崇圣殿宣布宗室封地改革,以后的宗室都不再實封封地和收稅特權,但從前先帝,甚至再前一任皇帝親封的爵位與封地,他也不好收回。
或者說,就算他下令收回也沒有用,誰讓他目前還是個只實際掌握一州之地的皇帝呢。
尤其向蜀州王和永寧王這種,老早就去了封地扎根的王爺,除非人家挑明了謀反舉兵打到京城來,否則蕭青冥也拿對方沒辦法。
喻行舟繼續道“永寧王在自己的封地上,可以自行收稅,憑借這一點,永寧王府插手文興鐵礦廠,周圍的縣令哪一個敢說一個不字”
“其實,臣前幾年曾派過三個欽差,去巡查文興鐵廠。”
蕭青冥目光一閃“結果如何”
喻行舟搖搖頭“前面兩個回來,都異口同聲說毫無問題,第三個據說在路上遭到寧州綠林土匪劫掠,死在半路上。”
蕭青冥“死了一個欽差,沒人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