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背不斷起伏間,一個年紀稍大的農人累的喘了幾口氣,撐著酸脹的腰,被太陽曬得發紅的臉龐汗如雨下。
他有些站不住了,看看天色,又怕過幾天要下雨,稍微休息一下,又繼續拿起鐮刀收割,忽然眼前一陣昏黑,差點栽下去。
農婦過來幫把手“老李頭,你沒事吧要不要歇會”
老李頭擦了把汗,急忙搖頭“不了,不了,老漢還行。”
看到其他莊農得了工錢能買新衣,老李頭心里很是羨慕。
他知道現在是農忙時節,皇莊管理會推舉的管事,是出了名公正的畜戶劉勛,手下專門管著幾百頭豬的飼養場,井井有條,從不出錯,大家平日里都佩服他。
劉勛說過,農忙時收割最多的前三個莊農,能額外賞賜一貫錢,誰不眼饞
之前那些內務府的管事太監在時,少吃少穿,終日干活還要挨鞭子,誰不是一肚子怨氣,天天活在恐懼和麻木里,一旦管事看不到,就巴不得少干些活,偷偷懶休息,然后冷不丁又是一頓鞭子。
如今可不一樣了,老李頭舉目往去,周圍的麥田里,全是下地收割的農人,一個個黑色的身影在麥田間交錯起伏,生怕落后了別人。
老李頭一咬牙,又開始彎腰割麥,不多時,他手掌生疼,又磨出了一個水泡。
麥芒尖細的小刺扎在皮膚上又紅又癢,鼻孔里呼吸的都是麥田的灰塵,一天下來,就毛孔里浮滿了塵與泥。
年輕時還能承受,一旦像老李頭這樣上了年紀,駝背彎腰,動輒腰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成百上千年來,農人們都是如此辛苦地在田間勞作,早已習慣了,從沒人抱怨難受,只一門心思搶時間多收麥。
片刻,他身后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人轉頭一看,竟是皇家技術學院的一群學生來了。
帶頭的是一個陌生的青衫男子,模樣俊俏,引得好些個年輕農婦躲在一旁看他。
“諸位,在下是皇家技術學院的學子,名叫李長莫。今次,是奉學院老師之命,過來送幾件新制成的割麥用具。”
李長莫原本是國子監最有希望高中狀元的熱門人選,當日在天御耬,一眾嘲笑皇家技術學院學子是“廁學子”的監生們,被他一通冷嘲熱諷。
隨后李長莫就拍拍屁股跑到學院報名去了,這事在國子監鬧了好大一通風波,不少監生起了心思,也忍不住偷偷去學院報名。
誰不知道穆棱被陛下親自點名,張貼了皇榜向全天下稱贊的事,羨煞多少年輕士子。
李長莫就是最羨慕的一個。
割麥用具
眾人一愣,周圍不少看稀奇的農人湊上來,圍了幾圈。
之前學院派了眾多學子下放的涇河鎮一代的鄉鎮里,幫助村民修旱廁,漚肥,修水車,推廣耬車的事,早就傳開了,現在附近哪個村子不知道學院的學子有本事,一來就有好事。
老李頭本不愿浪費這個時間,但是看見李長莫身后一架高大的木質機械,怪模怪樣,兩架三角形帶著鋸齒的“手臂”,足有兩三米高。
尖端的部分鑲嵌有堅硬鋒利的鐵片,機械的連接處也用鐵皮釘牢。
下方承托兩只大輪子,前方兩只小輪子,由兩頭驢或者一頭牛牽引,一人邊走邊搖動搖桿。
那兩只巨大的“手臂”就開始反復旋轉,隨著牛在田地里往前走,一簇簇麥子被“手臂”上的鋸齒輕松割倒,大片大片的倒下。
然后跟著兩人,將倒下的麥穗快速放入另外一架手搖脫粒的裝置,一人將脫粒的麥子裝袋。
短短一盞茶功夫,牛拉的收割機已經走出去老遠,后面倒著大片大片割好的麥稈,一個個裝好的麥子鼓鼓囊囊堆在原地,這么點時間,這幾人竟然已經飛快完成了其他農人整整一上午的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