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冥恨這些管事太監心狠貪婪,更怒這些老農麻木不爭,毫無反抗精神,甚至還要幫壓迫自己的人說話。
書盛看著皇帝安奈怒色的神情,上前一步,低聲在他耳邊道“陛下,這些莊農乃是莊戶,是世代都在皇莊上耕作的,他們的孩子將來也會在這里。”
書盛同樣作為宮中太監,多少明白一些,他憐憫地嘆息道“這些莊戶每日只有基本的口糧,吃不飽但也餓不死,一年到頭都在勞作,除此之外,基本沒有額外酬勞。”
“他們已經習慣被這樣對待,如果陛下今日因此處罰了這些太監,他們將來恐怕會變本加厲報復在這些莊戶身上”
秋朗握緊腰間佩劍,上前一步來到蕭青冥身側,聲音冰冷若霜“殺了就是。”
莫摧眉不贊同地看他一眼,忍不住輕聲提醒道“陛下,他們之所以會求情,恐怕是因為新換上來的管事,未必就比他們更好”
說不定還會更壞
今天能殺盡這些人,明天呢
這些莊戶,基本已經跟農奴沒有區別,皇莊之內尚且還能給口飯吃,若在外面,不是戰亂就是逃荒,又或者給其他地主當佃農,說不定過得還不如皇莊。
蕭青冥掃過幾位近臣的神情,除了秋朗之外,其他人都是一副理解的態度。
世事艱難,竟至于此。
蕭青冥心中嘆息,可怕的從來不是一時的艱難困苦,而是完全磨滅了對生活的希望。
縱使有再高產的種子,再高效的農具,也填不滿一顆顆欲壑難平的貪婪之心。
皇帝和近臣們的講話聲音很小,莊管太監們跪在地上沒有聽清,但他們知道,皇帝不可能拿他們如何。
且不說糧倉失火已經有人背了鍋,教訓這些低賤的莊農,監督他們不偷懶,本來就是他們作為管事應有的權利,皇帝看不下去,最多打幾下板子撒撒火也就是了。
還能真殺人不成偌大的皇莊,管事足有上百人,皇帝還能全都殺光
常言道,法不責眾,殺光了,誰來給皇帝管理這些莊戶,內務府人手都不夠呢。
更何況,這些莊戶訴苦都不曾,皇帝又有什么理由動他們
想到這里,莊管太監埋著的腦袋忍不住露出一點笑,看在這些老農還算懂事的份上,今天晚上就少抽他們幾下吧。
不過那個害他出丑的耬車實在可惡,這么不結實,還敢口口聲聲跟他說很寶貴,老東西
就在他正盤算著怎么整治這些莊戶時,頭頂忽而傳來皇帝的笑聲。
那笑聲沉冷且凌厲,落在每個人耳邊,仿佛一柄即將落下的利刃。
莊管太監下意識抬頭,卻見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銳利的劍尖直抵自己的瞳孔
他整個人瞬間僵直,連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眼球就沒了唯有地上隱隱有股尿騷味。
蕭青冥略過執劍的秋朗,淡淡道“給你們十個數的時間,舉告皇莊內的惡行,否則,皆按看守糧倉不利論處,人頭落地。”
一眾管事太監都嚇懵了,那些如狼似虎的禁衛軍沖上來,一人脖子上架上了一把刀。
莊管喉嚨都在發抖“圣上,求您網開一面,那個放火的看守已經死了,奴婢縱使有罪,也罪不至死啊”
蕭青冥理也不理他“十、九”
那些莊農們也嚇得呆住,甚至紛紛向皇帝求情,今日要是因他們而死了一個莊管,將來的報復會更加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