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都統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渾身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一顆心不斷往下沉。
他周圍擁簇著他的其他都統和軍官們,臉上的神色一個比一個忐忑不安,只是勉強色厲內荏地破口大罵著。
蕭青冥把所有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淡淡笑了笑,玩味地盯著左四“朕竟不知,禁軍中還有此等一手遮天的人物。既然從來無人敢揭發,為何你今日就有勇氣當眾揭發了呢”
“你要知道,誣告上官的罪名,可是非常嚴重的。若是民間,不管是否是事實,都要滾一遍釘耙。”
左四恨聲道“末將所言句句屬實,軍中無數士兵可以作證,就是滾釘耙我也認了”
“這些年迫于無奈,末將也曾助紂為虐,當了他的鷹犬,陛下若要治罪,末將無話可說。末將也是窮苦人家出身,深知在軍中討生活的不易,他這些年的壓迫和苛待,我都忍了。”
“末將曾考過武舉人,自問一身武藝在禁軍中也算出類拔萃,可一十年來,蠅營狗茍,被上官當做雜役使喚,從無出頭之日。”
“好不容易等到陛下開恩,末將不過想抓住這個機會,可那徐都統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使陰險手段,想要廢掉我。”
“若非秋副統領出手救我一命,大概現在末將已經是個殘廢之人了,軍中的殘廢,同死人有什么區別一十年來我自問兢兢業業從不怠惰,卻要換得如今下場,是可忍孰不可忍”
“陛下”左四拜倒在地,重重磕頭,激動大喊。
“我等禁軍大多都是窮苦出身,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當兵,無非為了吃口飽飯。軍中多有不平,大家伙能忍都忍了。”
“我們怕的不是一時的不公,而是,即便把身家性命都豁出去,尊嚴掃地,卻永遠都看不到半點希望”
看臺上眾臣皆盡沉默不語,黎昌再也無法安坐,神色感嘆且愧疚,起身向皇帝告罪“陛下”
他剛一開口就被蕭青冥抬手打斷。
“舅舅,你也有諸多難處,朕都明白,無需多言,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樣的風氣,不是你一個將軍,或者幾個大臣有心就能改變的。”
他垂眼看著伏跪在地的左四“你還有何要求嗎”
左四仰起頭,大聲道“末將雖得優勝,但并不為晉升,只懇求陛下懲治徐都統,還禁軍一個公平”
左四一番懇切肺腑的言辭,早已在禁軍中瘋傳,徐都統多年來把持禁軍,作威作福,誰不知道
大伙還要在禁軍討生活,敢怒不敢言罷了。
有了一個指揮使開頭,更有聲威日隆的皇帝陛下親自坐鎮,很快,就有第一個,第三個敢于直言的禁軍站出來告發。
他們有的露出被責打得血肉模糊的皮肉,有的拿出了被強迫畫押的借條和房契地契的抵押書,各個情緒激動,每說一件惡事就有更多人響應。
告發的人越來越多,場面幾乎成了一面倒的聲討大會,連比武都忘記了。
廣場上沸騰的人聲越來越嘈雜,最后不知誰在人群里大喊了一聲“要公平”,千萬底層士兵的心聲在這一刻匯聚成山呼海嘯般的吼聲,氣浪幾乎要把營地掀翻。
“我們要公平”
“懲治徐都統”
“陛下替我們做主”
人群開始不自覺地朝著皇帝所在的看臺擠過去,那黑壓壓的人頭攢動著,緩慢而堅定得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