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公平
左四喊出最后一個音節時甚至破了音,尖銳的吼聲在人群上空傳出去老遠,哪怕不用喇叭和傳話,臺下四周的士兵們也聽得一清一楚。
這個詞匯,從未在底層士兵們的人生中出現過,陌生得叫人心酸,像是洪水開了閘,無數士兵們騰起心有戚戚的震動。
“我們百長聽說是哪個將領的姻親,平日里叫我們這些人給他當苦力不說,有一次他瞧上了一個小兵的媳婦,竟然要搶,那位小兵誓死不從,結果得罪了對方,被狠狠打了一頓趕出禁軍,傷得床都下不了,媳婦還是被糟蹋了,告狀也無門,誰理會我們這些武夫呢,唉”
“前幾月好不容易發了餉銀,本來也沒多少,上頭幾個軍官就叫我們給他們買酒買肉,還要跟他們一塊賭錢助興,沒一會就輸了精光,還被破欠了一堆賭債,家里窮的都快過不下去了”
“昨天我們長官私下暗示,誰要報名參加比武,就要送禮給他,我們同舍的張大寶本來是大家都看好的,可惜沒什么錢買禮物,就佘了一串臘腸送去,還被狠狠奚落了一通,名也沒報上”
“唉,我們這些大頭兵被上頭的欺負慣了也就罷了,指揮使不已經是了不起的大官了嗎難道還會被人欺負”
“這年頭,大魚吃小魚,他們平日里不就吃我們這些小魚小蝦嗎總會被更大的吃的”
開闊的校場上,遠處穿著黑灰色軍服的士兵們,如同一片洶涌的、灰色的海,攢動的人頭破波浪起伏。
左四深深呼吸一口氣,垂在身側的雙手不斷握拳又松開,勉強壓下翻涌的情緒,抬頭看向臺階上的青年皇帝。
明黃的龍袍衣擺繡著飛舞的巨龍,是周圍黑灰色交織的人潮中,唯一一抹明亮的顏色。
蕭青冥負手佇立在臺階上,始終用一種平靜且篤定的眼神,耐心地等待著左四。
他不過靜靜站在那里,一股堅定而強大的氣場,自然而然于他眼中沉淀,沿著四周悄然蔓延,山岳般沉穩,深海般莫測。
左四迎上這樣的無聲的鼓舞,頓時仿佛找到了依靠,整個人漸漸安定下來,那些作威作福十多年的都統們,似也沒那么令人恐懼了。
左四勇敢地回瞪了徐都統一眼,再次朝著皇帝恭敬下拜“回稟陛下,末將乃是四營徐都統座下指揮使,姓左,諢號左四。”
“末將在多年前曾經是武舉人出身,后來機緣巧合,因護衛徐都統斷了一指,便跟隨徐都統身邊,有將近一十載。”
“這些年表面風光,實則被其驅使如同狗彘,不僅是末將,包括末將的家人都是徐都統的雜役,不僅要伺候他,還要替他四處撈錢孝敬。”
一旁被親兵扶著的徐都統臉都氣白了,顧不得皇帝在,指著左四的鼻子破口大罵“你胡說八道什么我可帶你不薄,你這個見利忘義的白眼狼”
左四冷笑一聲,不理會他,越說越順,將這些年的老上司的貪婪跋扈和自己的忍氣吞聲,倒豆子一般盡數道來
“他在外面借職務便利開設賭莊和錢莊,拿下面的禁軍士兵給他充當打手,禁軍如同他家開的一樣。”
“每每發下餉銀,他自己先克扣一半不說,剩下的層層盤剝完,發到士兵手里不過堪堪果腹,這些還不夠,他甚至還要叫下面的指揮使、軍官們去他的賭莊玩樂,輸了就在他的錢莊借貸。”
“簽字畫押后,他們的就有了把柄在徐都統手里,就算不愿,也不得不事事聽從對方。”
“他有爵位在身,又有宗室姻親做靠山,根本沒人敢把他如何,這么多年,他伙同其他勛貴都統,拉幫結派,將禁軍視作禁臠,誰敢稍微忤逆,便會遭到報復。”
“禁軍上下,大部分將士都得看他的臉色行事。名義上,黎昌將軍是禁軍統領,但黎昌將軍任職尚短,只負責操練和戰術,其他那些陰溝里的腌臜事,黎將軍根本無暇去顧及。”
“靠著這些手段,他籠絡了一大批同伙,把持禁軍將領的升遷,調任,還有糧食和軍餉,此次燕然大軍圍城之前,禁軍空額就已經非常嚴重。其中還有許多靠著關系和塞錢,進來充數的老弱。”
“徐都統不但善于籠絡人心,還將吃空餉喝兵血得來的利潤,上下疏通打點關系,這么多年,從來沒人敢揭發他”
“你血口噴人你竟敢在陛下面前誣告上官你有什么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