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冥目視遠處,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士兵間門一陣陣騷動和議論聲,又很快被專注傾聽取代。
“若只為升官發財,餉銀和一口飽飯,強敵當前,自然處處是逃兵、降兵和一觸即潰的烏合之眾,哪有戰斗力可言”
“越是吃敗仗,越叫人看不起,越是被看不起的,才去當兵,將來又如何練就強兵,與敵人抗爭”
“朕認為,軍人應當比普通人有更加值得尊重的地位才是。”
看臺上葉叢等一眾武官們聽見蕭青冥這番話,詫異對視一眼,下意識便挺直身板,面色都有些激動。
在茶館里被讀書人奚落,他們除了無能狂怒,也只能受著,但聽到這世上最尊貴的人,親口做出如此高的評價,他們先是茫然,繼而不可置信,甚至惶恐不安。
他們真的配嗎
高層的將領哪怕遇見比自己官階低的文官,也要行叩拜大禮,低于三品的武官無資格進殿早朝。
被百姓唾罵賊頭軍,被太監當眾打板子,被文官呼來喝去,被上級動輒打罵。
明明打了勝仗,被人當眾嘲諷,反而要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被常年克扣軍餉也默默忍受視為平常。
被拋棄、打成殘軍,收到軍令時也得把生死置之度外,馬不停蹄回來援助拋棄了他們的人。
這群懦弱的、沉默的、卑微的烏合之眾。
也是勇敢的、激昂的、崇高的悍勇之軍。
不遠處,站在末尾的新任指揮使陸知,默默望著那個身著明黃龍袍的身影,臉容肅穆,一時間門,過往無數委屈和心酸浮現心頭,內心五味陳雜,百感交集,委實難以言說。
明明皇帝就是那個最漠視他們的人不是嗎
為何能說出這番話來呢
文官們隱隱露出了不贊同的眼神,但此刻他們哪里敢說話。
蕭青冥順著看臺的臺階,一步一步朝著下面跪著的軍士走下去,書盛有些緊張,立刻跟在他后面,秋朗和莫摧眉也緊隨其后。
皇帝在最后一階臺階停下,居高臨下看著伏跪的士兵們,示意他們平身。
“抬頭,告訴朕,你們為何當兵”
幾人哪里如此近距離面對過皇帝,緊張地話都說不利索。
唯獨身為指揮使的左四還有幾分膽氣,他知道面前的皇帝是不好糊弄的,一咬牙,大聲道
“當兵吃糧家里少張嘴”
“很好。這并不可恥。”蕭青冥用欣賞的目光鼓勵他,“你已經是指揮使了,為何今日還要參加比武是為了爭奪都統之位嗎”
左四胸腔內的心臟快要跳出來,渾身都在顫抖,他知道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他前面可能是一條全新的路,也可能是萬丈懸崖。
他決定賭一把,用他沉默順從的過去二十年,和斷去的那截小指。
“不僅如此,末將是為了”他余光突然瞥見了被士兵攙扶在一旁的徐都統等人,他們用尖銳的、警告的眼神死死盯住了他。
左四牙齒忽的開始打顫,他眼前一陣暈眩,回過神時,那一直藏在心底二十年的怒吼已經沖破喉嚨,脫口而出
“討要一個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