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冥垂眼看他“那你說,實情如何呢”
徐都統理清了思路,說的有條不紊“啟稟陛下,此次與燕然軍一戰,血戰數個晝夜,燕然軍強橫勢大,多次攻上城頭,禁軍為保護陛下和太后,還有京城百萬百姓,死守城墻”
“奈何敵強我弱,禁軍城頭血戰損失慘重,軍中有巨大的傷亡減員。”
“戰后時日尚短,還來不及在名冊上勾去這些死傷將士的名字,而秋副統領不肯聽我等解釋,非要以名冊為準,自然會出現大量缺額現象。”
“事實上,正是這些死難的將士和那些奮力拼殺的袍澤,才保住了京城,保住了我大啟國都不墜”
“秋副統領不尊重我們這些老人也就罷了,但怎么能對死去的同袍毫無敬意,用他們做借口來抓捕功臣,難道就因為這些死難將士無法從陰曹地府歸來,就要治我們的罪嗎”
徐都統一番話入情入理,義正辭嚴,更是聲淚俱下,自己都感動哭了,更別說身后成千上百真情實感心有戚戚的士兵們了。
大量禁軍士兵們紛紛被他激動的情緒所感染,一時之間,廣場上竟隱隱傳來低泣之聲。
蕭青冥身后的一眾大臣們被這一幕驚呆了。
戶部尚書錢云生和禮部尚書崔禮對視一眼。
看不出這徐都統表面看著粗人一個,竟如此機敏,能言善道,不愧是禁軍中混跡了上十年的勛貴,能爬到這個位置,便不能小看了他。
徐都統這番話,也不全是他信口胡編,禁軍確實在圍城一戰中死傷不少士兵。
但畢竟占據著守城優勢,投入戰斗時間不過兩天,即便有損失,但也遠遠不至于到四成戰損的恐怖程度。
若是一戰就死傷超過成,只怕禁軍當場就要全線崩潰開城投降。
蕭青冥目光玩味,望著表演欲過于旺盛的徐都統,若非他有系統,明確告知了他“成功避免守軍大量傷亡”,他都要信了對方的鬼話。
他的語氣越發和藹,充滿了惋惜之情“死傷將士這么多,那他們的遺骨呢”
徐都統早有準備“戰事實在過于慘烈,城墻上下處處都是燒焦,甚至燒化的尸體,與燕然軍混在一起,遺骨已無法辨認。”
蕭青冥“那名牌自然也都燒毀了”
徐都統厚著臉皮道“是。”
這下好了,徹底死無對證。
蕭青冥沉默一陣,嘆口氣道“既然如此,朕甚是遺憾。”
徐都統一顆心砰砰跳起來,臉色紅潤,他賭贏了
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死無對證,皇帝也不可能反駁他,就算是高高在上,手握生殺大權的九五之尊,說話也要講一個理字嘛
蕭青冥看向秋朗,問“秋副統領,你將一營一營都統和指揮使扣下,是否只是因兵額缺額這一個原因呢”
秋朗捏著禁軍名冊的手指略微緊了緊,他不得不承認,他不精于這些顛倒黑白的詭辯,低估了這些奸佞小人的反應速度。
對方消息太靈通,來的太快,他還來不及查到別的。
他目光堅定地與蕭青冥對視,薄唇抿緊,挺拔的脊背甚至顯出幾分固執。
他心中忍不住想起,蕭青冥曾說過自有他做他的靠山。
可是此刻,對方神色淡淡,仿佛沒有任何回護他的意思。
朝廷、皇帝,達官貴人們,自古以來不都是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