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了臉呵責那素衣女子“趙霓裳,你要干什么”
趙霓裳僅著一身深白素裙,神情堅忍,并未流淚,但向地上叩首“那一尺裁云錦,乃是家父親收了要給我的。若論擅動之罪,霓裳理當難免。家父為宋氏、為學宮,裁衣多年,如今年邁體衰,五十鞭刑他恐怕難扛,還望高管事體恤,能讓霓裳代父受過,愿領金鞭”
那高管事似也有一絲不忍。
但低頭一看手中拿著的那一尺雪白的裁云錦,那一絲不忍還是被他驅散了,只道“規矩壞不得。這一尺裁云錦雖的確是宋小姐制衣剩下的角料,我也相信你父親并非有意,只是想拿了給你做生辰之賀,可公家的東西豈能私拿今日只是一塊角料,小罪若不責罰,他日旁人誤以為可效而仿之,小罪釀成大盜,屆時再罰如何服眾今次不為懲戒他,只是為防微杜漸。”
趙霓裳喊一聲“高管事”
高管事不再看她,揮手吩咐“把她攔住,繼續行刑”
立時有人上來將趙霓裳拿住,方才那執鞭之人于是再次舉鞭落下。
一連十好幾鞭,鞭鞭落實。
周滿同金不換走得近了一點看著,只見那名為趙霓裳的女子掙扎不脫,終于軟倒在地,紅了眼眶。
圍觀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少部分佩戴玄鐵劍令,也有零星二三個佩戴白玉劍令的,但更多的是身上什么也沒佩的。
有人小聲道“趙制衣也真是糊涂,裁云錦既要給蘭真小姐制衣,便是剩下不要的角料,又怎可拿給自己的女兒”
周滿聽著,便向那人看了一眼。
金不換在旁邊沒有說話。
不多時,剩下的十多鞭終于罰完,那執金鞭的修士退了開,綁著那中年男子的繩子一松,血淋淋一個人便從柱上掉了下來。
趙霓裳的聲音終于帶了哭腔“父親”
推開拿住她的那兩個人,這一回沒人再攔,她終于來到那中年男子面前。
然而那中年男子眼睛一閉,氣息已然微弱。
趙霓裳一碰他,便沾了滿手的血,已慌了神“父親,父親求求你,再撐一下,我帶你去春風堂,我帶你去看大夫”
可她身形瘦削孱弱,哪里扶得動人
她幾番嘗試,不得已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周遭看客“有沒有人幫一下送我父親去春風堂他快不行了”
然而所有接觸到她目光的人,都悄然轉開了眼,或者搖搖頭,嘆著氣離開。
竟無一人愿出手相幫。
周滿皺了眉,眼見那趙霓裳慢慢陷入絕望,心里卻在想各人自掃門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這般的炎涼,方是世間常見。
趙霓裳又怎能想到平常還有說有笑的人,到了這種時候不是袖手旁觀,就是轉頭避開
她幾乎就要接受這樣的命運了。
然而也就在這一刻,她看見了周滿一大堆人里,只有這名女子立在那邊,面容平靜,沒有半分畏懼,甚至好像在深思什么,
金不換相信,這一刻的趙霓裳是看見了救命的稻草,且她愿意為了這一根稻草所帶來的渺茫希望,孤注一擲
那瘦弱的女子竟然轉身,拋開所有不知所謂的顏面,向著周滿,向著一個甚至都算不上見過面的陌生人,長身跪倒,拜下的瞬間,有淚滾落“可否請這位師姐幫忙,送家父去春風堂”
一時間,周遭所有目光都落到了周滿身上。
周滿有些意外。
金不換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眉頭,面上雖還帶一點笑意,可聲音里卻藏著一股子冷,只對周滿道“這不過是綺羅堂里一名裁衣侍女,周師妹還是別管了吧。”
趙霓裳聽得此言,心便冷了下去,整個人的生機都仿佛在此刻絕滅,緩緩垂下了頭去。
周滿望著她,靜默不語。
金不換轉身便欲拉她繼續去逛西舍,沒料想,周滿忽然笑了一聲,竟問他“春風堂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