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不用金不換開口,周滿已聽出了眉目“散花樓的”
金不換又是一聲咳嗽“是。他們這一脈承自當年青蓮劍仙,向愛放歌縱酒、吟詩舞劍,嗯可能是吵鬧了一些。不過付錢買酒的時候十分大方”
說到最后這句時,他眼底分明是幾分商人才有的精明。
周滿頓時了然,且還想起了先前接云堂前金不換遞給那楊管事的賬本“金郎君在劍門學宮里竟也能做生意”
金不換一面走,一面搖著扇子笑,眉眼間竟有幾分得色,只道“天底下什么事不是生意呢師妹將來在學宮中若有什么短缺,也可”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還等金不換話音落地,前面一座亭中忽然傳來高聲的吟誦,語中頗有憤懣之意,一轉又變得無奈悲切,“榮枯咫尺異,惆悵難再述”
這聲音傳來的時機無巧不巧,正好拿來罵金不換似的。
金不換臉色頓時一僵。
周滿抬頭一看,那亭中立了一名青年,眉眼方正,輕袍緩帶,頭戴木冠,腰間掛一管墨竹老筆,正冷冷看著這邊。
或者說
看著金不換。
金不換頭疼,不得已走上去,卻還是一副沒太有正形的樣子,笑著道“見過常師兄。師兄或可誤會了,我這是在帶新來的師妹挑選學舍,又沒去招搖撞騙,何必開口便用這種大詩念我呢”
那常師兄遂看周滿一眼,也不知信沒信,反正冷哼一聲,一甩袖子便走了。
周滿看著此人背影,不由思量。
金不換卻還滿不在乎“這不用再說了吧杜草堂的。”
周滿道“你也是杜草堂的。”
金不換道“我猜你必是在想,我這樣的人看著同杜草堂格格不入,怎么不僅進了杜草堂,還能用杜草堂的名額進學宮”
周滿點頭。
她本以為金不換這回會為她解惑,誰料這人大笑一聲,竟道“不告訴你,自個兒猜去吧”
周滿“”
金不換瞧她面色,笑得更是開懷,一雙桃花眼瀲滟得煞人,心情甚好“東舍已經逛過,我帶師妹去西舍看看吧。”
西舍住的是六州一國來的人,嚴格說他們并不是被“薦”上來的,而是從所有適齡報名修士里一輪一輪公平決選出來的,身世背景或許各異,但實力必然都是一等一的強勁。
周滿對這一派系十分感興趣。
去西舍要折轉方向,正好會從學宮后山一座巨大的瀑流下經過,只是他們沒想到,才剛走至近處,竟見那瀑流對面的一座高臺邊圍了不少人。
金不換頓時停下腳步“那邊不是刑臺嗎”
高臺上立得幾根銅柱,其中一根上竟綁了一名中年男子,正有一年輕修士執著金鞭往他身上打。
那金鞭上隱約帶著閃爍的雷電,打在人身上立時皮開肉綻,格外可怖。
那中年男子一身冷汗,已近暈厥,眼見著是快扛不住了。
“父親”
下方一名年輕女子,終于沒能忍住,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體將那中年男子擋住。
金鞭頓時落到了她身上,濺起一片血花。
鞭梢甚至抽到了她脖頸臉頰,留下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執鞭修士頓時停了下來,看著旁邊立著的一人“高管事,這”
那高管事穿得同周滿先前在接云堂見過的楊管事差不多,只是年紀沒那么大,面容看著更肅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