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帶臨陣投降的
金不換唯恐她不信,語速飛快“碧玉髓尊駕要取就取,在下絕無意見。我同他們本也不是一伙兒的,但求尊駕留個性命。”
周滿卻沒那么容易相信。
持弓搭箭的手并未放下,她仍用箭瞄著他,只道“那你轉過身去。”
金不換乖乖聽話,轉過身背對著她。
月亮重新鉆出了烏云。
身后有極輕的腳步聲傳來,他看見一道修長清瘦的影子來到自己腳邊,然后便感覺一物頂在了自己腰后,大約是那長弓尖尖的弓梢。
縱使壓得低沉,也能聽出那是一名女子的聲音“你們是一塊兒來的,怎么不是一伙兒呢”
金不換笑道“我金不換只和聰明人做朋友。陳寺同尊駕的勝負,在他叫我撤去玉盤時便已分出。尊駕拿話激他,他也真的中計了,即便后來一箭射中你,可這點風險和損傷想必也在你承受范圍之內,怎么打也不會輸。他這樣的蠢貨,勸都勸不住,又怎能與我做朋友呢”
周滿揚眉“既非朋友,你剛才救他干什么”
金不換也不慌張“雖非朋友,但他畢竟是宋氏家臣。他要犯些蠢,掉幾分面子,于我有益無害;可要連人一塊兒折在這里,我也實在不好交差。”
那管墨竹老筆還躺在地上。
前世周滿見過此物。
她瞥了一眼,便問“你佩此筆,是杜草堂的弟子”
金不換謙遜道“不才正是。”
周滿沒忍住道“杜草堂怎么也是蜀州四大宗門之一,向以氣節著稱,怎會收你這樣的人”
金不換臉皮極厚,全當她是夸“自是師門長輩慧眼,方能相中我這顆混在魚目里的真珠。”
周滿終于氣笑了。
金不換莫名覺得背后這位煞星似乎很好說話,便想再跟她套套近乎。
可還沒等他開口,周滿聲音已冷,只道“把碧玉髓取過來。”
金不換反應了一下,才看向前方水潭。
先前陳寺留下的那只青瓷瓶已跌落在水面上。
金不換考慮片刻,便道一聲“是。”
他小心地走上前去,將青瓷瓶從水中撿起,卻不轉身,而是舉了起來,背對著周滿倒退而回。
周滿發現此人是真的識相“你倒不轉身看看我長什么樣”
金不換道“我還不想死。”
周滿又笑了,從他手中取過裝滿碧玉髓的青瓷瓶,然后便用弓梢戳戳他后腰,往陳寺所躺的位置示意了一下“那邊,他的弓和箭給我。”
弓和箭
金不換不由一怔,心中已有萬千念頭閃過,但最終只留下一個
雁過拔毛,身后這位也真是絕不走空啊。
碧玉髓都交了,什么弓啊箭啊,他當然更不在意,上前兩步就動作利落地把早已昏死過去的陳寺給扒了個干凈。
一張鑲嵌珍稀晶石的好弓。
十八支滿鑄了金精的長箭。
仍是退回來,背對著遞給周滿。
周滿伸手接過,照單全收。
金不換猶豫一下,卻開口“能不能打個商量,碧玉髓分我一半”
周滿挑眉看向他,沒接話。
金不換解釋道“今次我等來取碧玉髓,乃是宋氏小姐宋蘭真蒔花需用到此物。如今傷了這許多人,若還空手而歸的話,我只怕受其怪罪”
身后忽然久久沒有聲音。
就在金不換幾乎懷疑她已經走了的時候,周滿才笑了一笑,幽幽地一嘆“不會怪你的。宋蘭真是個好人”
她這一聲,好似山間的霧氣一般飄渺,分不清是諷多、愁多還是悵多,只有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情緒,順著聲音流入人心田。
金不換竟一陣恍惚。
這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念想想要看看身后這女子究竟長什么模樣。
于是,他也大膽地遵從了這念想,一下回過頭去。
可身后竟空空如也。
周滿早不知何時便已離去。
金不換提氣縱身,躍上一側山峰,站在最高的山脊上,面上沒了先前不經心的散漫,只放眼四望,試圖追得一絲蹤跡。然而萬重蜀山,連綿如海,哪里還有那女子半點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