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金谷內忽然安靜極了,連鳥雀與飛蟲都感覺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機,不再發出半點聲音。
陳寺已將弓張滿,整個人沉如一塊石頭,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對手所藏身的那塊石頭上。
空氣里仿佛有一根緊繃的弦。
周滿十分清楚,下一箭,便將分出她與陳寺的高下。
只是氣氛繃得越緊,她的心卻似乎越沉靜,連左臂傷處的疼痛都感覺不到。
在這種時候,她竟解下了身上披著的斗篷。
然后抬頭向深谷之上的高天看去
一輪明亮的下弦月懸在墨藍的夜幕中,照耀著下方的夾金谷,將清疏的樹影投落在山巖上。
前方卻有一片烏云。
此時月亮正往云中行去,光華漸斂。
滿世界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周滿在心中默默地倒數著。
三、二
一
月亮完全鉆進了烏云,光線變化,整座夾金谷瞬間暗了下來。
陳寺有一剎的不適應。
幾乎與此同時,一團黑影忽然從山石右側飛出
長久的對峙已經讓陳寺的精神緊繃到某個極限,此時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驚濤駭浪,何況這一團黑影
甚至沒有來得及思考。
他的手指已經快過了他的腦子,直接移箭對準那個方向,將弓弦一松
“嗡”地一聲震響
卻不止從他的弓上傳來
這一刻,一道清秀挺拔的身影赫然出現在山石左側,那高舉弓箭的姿態,宛若要審判塵世的神明
在陳寺放箭的同時,她那鑄刻沉銀的殘箭也離弦飛出
兩支箭從兩個方向射出,去勢極猛,幾乎平行,在半空中時有一剎靠近,仿佛命運的交匯,然而只是擦肩而過。
在聽見另一聲弓響從左側傳來時,陳寺便知道自己輸了
右側那團黑影在漸近的金箭輝映下已變得清晰。
只不過是一件飛起的斗篷
而對手的箭,已直直向他飛來。
這一箭,不同于先前任何一箭。
它是殘缺而美麗的,幾縷沉銀的鑄紋刻在箭頭,向著他飛來時,竟好像輕盈地燃燒起來,宛若一道銀虹墜落幽谷,讓人生不起任何躲避之心,甚至想要張開襟懷,擁抱它的駕臨
羿神訣第二箭,貫長虹
陳寺持弓的手已然垂落,人站在原地,眼見著銀虹飛來,也一動不動。
金不換看得心驚一片。
關鍵時刻,他不敢袖手旁觀,暗罵一聲的同時,將腰間所系的一支墨竹老筆拽下,竟在間不容發之際向那銀虹一扔
箭尖與筆尖相撞,那墨竹老筆之上竟自動激發出幾枚狂草寫就的墨字,將長箭一擋。
但也只阻得了片刻。
那沉銀鑄刻的箭矢,竟在被墨字攔住的剎那,片片裂開,化作點點銀芒,如漫天的螢火一般撲向陳寺。
碎裂的箭矢打入身體,甚至面頰,只短短一個瞬間,陳寺整個人便仿佛成了血人。
可他只竭力抬頭,想看清高處那道身影。
然而眼瞼上方流下的血水模糊了他的視線,縱然睜大雙眼,也只能看見那女子獵獵的衣袂,一張蒙著面巾的臉,和一雙隱約流淌著紫氣的瞳孔
陳寺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金不換尚未從方才那一箭的震撼中回過神來,恍惚間抬頭,竟發現那山石左側的人影完全沒有再隱匿行跡的意思,反而再次舉起了弓箭。
這一次,是對準了他
真真一股寒氣從腳底下竄上腦門頂,這一刻金不換的速度比誰都快
左手將懸在半空的玉盤一摘,扔進水潭;
右手把飛回的墨竹老筆一擲,投落在地。
然后,他干干脆脆地舉起空空的兩手,朝上方大喊一聲“別殺我,我投降”
“”
指間的箭險險就要離弦,周滿眼皮一跳,無論如何也沒料到會有如此荒誕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