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土腥味率先充斥味蕾,接著才是食物本身特殊的味道,再然后是麻。亂七八糟的怪味,要不是知道這些人一直吃這個,他甚至懷疑這究竟是不是食物。
穆陽微微皺眉,看著那些捧著碗埋頭苦吃的人:“他們就吃這些”
張巖面上憨厚的笑容第一次落下來,狐疑地看著穆陽,不復之前和善:“大人不會是對他們心軟吧”
“這些可都是黑風寨的山賊土匪,一個個殺人如麻,要不是丞相派人剿匪,他們現在還在殺人呢能有一口吃的不錯了”
穆陽捏著土豆的手陡然收縮,抬頭看著那一張張麻木的臉他們竟然就是被晏承書藏匿了的山賊
他和齊燁百思不得其解,沒有拿走充私兵,也沒有泄憤殺人,數千人的山賊說不見就不見。
他們原來竟然都是到了這些地方
晏承書被人強行冠上的罪名再次被洗清了一項他并沒有勞民,他只是將山賊物盡其用。
這些人有罪,放到監牢里用不了多久就會成為一顆顆腐朽的頭顱,但被晏承書放來此地,就成了絕佳的勞工。
他們將會在這里懺悔自己所犯下的罪過。
死亡對他們來說太過輕易,現在這樣的事情才能洗清他們的罪孽。
他們在百姓身上帶走的所有東西,都要一樣不落的還回來。
穆陽在心中輕喚晏承書的名字,眼眸下垂,看著手里的土豆,半晌,回道:“不,沒人會對他們心軟,還是吃的太好了。”
張巖面上笑容才再次友善:“倒是有觀音土,先前餓怕了,不少百姓家里都攢了觀音土能給他們吃。就是那東西吃了不消化,肚子脹大之后人就死了,這些人還得賣力氣,給他們吃死了不劃算。”
“不,不用換。”,穆陽重新咀嚼土豆:“讓他們好好吃土豆,長長久久活著,他們欠下的血債,用余生來還。”
不止百姓的血債,還有晏承書單薄胸膛上橫亙的巨大疤痕。
他們用盡一生也無法洗清罪孽,便永遠痛苦著吧。
穆陽三兩下吃完手里的土豆,讓跟他來的人一起,在排隊棚子那兒一人端了一碗土豆跟著吃。
張巖多番阻止:“您這怎么能讓您吃這個府上已經備好食物,雖不豐盛,但也比這些好很多,您實在不必如此”
穆陽面無表情:“不用了,時間不多,我只會在這里駐扎幾天,不勞神搞什么虛的。勞工住在哪里,我一并住下,衣食住行一切從簡。”
穆陽說明來意:“張大人,我需要您的全力配合。不光是這些山賊,我們還需要更多人手,盡快修好堰塘。”
“我帶來了圖紙,是丞相最新交代的任務,務必要在春汛到來之前將塘堰修好。”
“廣安郡冬季并不算寒冷,只要塘堰一日未完工,哪怕冬季也不能停,年前這個塘堰不論如何要做好。”
他嘴里嚼著土豆,奇怪的土腥氣一直在嘴里亂竄。這不是后世經過許多代培優的土豆,是最野生、未馴化的土豆,吃起來舌尖微微發麻,還采用了最樸素的烹飪方式,難吃得甚至有幾分詭異。
穆陽并沒有和山賊同甘苦的想法,只是他自認和這些山賊沒什么區別,罪大惡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