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晏承書比起曾經更為清瘦,他出不了房門,便怎么舒服怎么來,整日只穿著中衣,在房內走來走去。
齊燁想起今天在假山邊看晏承書練字的時候,他撐著桌面,中衣被拉扯,嶙峋骨骼勾勒在白衣上的模樣。
他一直不肯承認,但那一刻晏承書所呈現出來的溫柔,像極了太子哥哥和小皇叔帶給他的感覺。
他的失態,并不全來源于那兩幅字,但不可否認的是,那兩幅字引爆了了他的理智。
那是他短短二十年人生中最為珍貴的回憶,卻被晏承書這個他上半生最大的陰影覆蓋。
那一瞬間所帶來的震撼,比想象中還要可怕。
可怕到,他甚至懷疑起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東西,究竟還有多少秘密被深埋。
他近期看了許多晏承書的信件,其中字跡一度被他評價為浮躁世俗,野心從文字上就能看出來。
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他最近一直在晏承書的書房處理公務,見過很多晏承書求學時的書籍,上面留下的批注輕靈飄逸,明明很有靈性。
他的字變得浮躁,是后來的事。
可他今天拿到的字,哪里有絲毫浮躁
細細探究,分明和當初輕靈飄逸的字跡一脈相承。
現在的字跡比起曾經要完美許多,就像是當初那個人,一直堅持著本心,努力成長,筆下的字跡也越來越成熟完美。
堅持本心
齊燁手指蜷縮。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晏承書,到底是個什么人
他的視線無意識順著晏承書肩膀緩緩向下,最后落在晏承書的手上。
他看到了一雙布滿陳年舊傷痕的手。
手指每一個關節都有凍瘡破裂后的痕跡,還有一些細小傷口從手心蔓延到手背。
他皺著眉,前去翻開晏承書的手心。
再次被里面的傷口震驚,大大小小數道傷口,無一不在彰顯晏承書并沒有想象中那樣風光。
在他有限的記憶中,晏承書似乎一來就是權傾朝野的樣子,這個人站在高處,風光無限,怎么會有這樣一雙手。
不不是
他記起來了。
晏承書并不是一來就是丞相的。
他一直都覺得,晏承書一個落魄戶都能爬在他這個地方頭上去,這皇帝當著有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自己憋屈,卻從未真正意識到過,晏承書,落魄戶,這幾個字代表什么。
是了,在晏承書來自于一個已經沒落了許久的世家,雖然還占著世家名頭,實際上早就家道中落,整個家族許久未曾出過任要職的人了。
晏家全家上下,給不出自家子弟一點體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