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夢枕默然。
江無瑕卻并沒有察覺出屋內氣氛的不對勁,繼續說著“現在的你,就像是蠟燭,燃燒著心血勉力支撐,這樣下去,你會早死。”
“大膽,你”
楊無邪還沒見過敢在蘇夢枕面前這樣不客氣的人,還是個少女,是個大夫,直白的揭開血淋淋的真相,叫人猝不及防。
蘇夢枕抬手,制止了楊無邪的怒意。
他的面色很是坦然,似是早就對自己的結局有所認識,從他接受金風細雨樓到現在,種種更壞的結果,他也不是沒有想過。
左右不過是一死罷了,若是死前能成就一番事業,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區別呢。
一個歸隱山林,不再插手江湖中事,茍延殘喘維持性命的蘇夢枕,與死了,也是無異。
“江姑娘年輕,說話直白些也很好,看了那么多大夫,也是束手無策,還支支吾吾,倒不如江姑娘這般,有話明說來的痛快。江姑娘瞧我這身體,可能治”
蘇夢枕并非沒有傲氣的人,統領這個大一個樓子,自然不可能只靠和風細雨溫和待人,要恩威并施,叫下屬又敬又怕。
然而對于這位江姑娘,他似乎拿出了這輩子的耐心和溫柔。
楊無邪察覺到了這一點。
“我只瞧了你的臉,都沒把脈,怎么知道能不能治。”
江無瑕冷哼一聲“不過我還是敢夸下海口的,這世上的病人只要還剩一口氣,就沒有我救不回來的。”
她的語氣太過自傲,若是叫那些年紀大的老大夫聽到了定會嗤之以鼻,便是外行人聽見這么一句話又瞧見她的年紀,也會說句不知天高地厚。
蘇夢枕卻笑笑“那就期待江大夫妙手回春。”
“你把手伸出來,我先看看你的脈象。”
蘇夢枕依言而行,這聽話的樣子,直叫楊無邪看直了眼。
他的手腕也很枯瘦,并非健康男子那般健康粗壯,然而就是這樣的手,卻有著天下人都為之側目的武藝,一柄紅袖刀,便進入天下一流高手的行列。
江無瑕坐到他身邊,寬大的袖中伸出一只瑩白如玉十指纖纖,白皙細嫩的像是羊脂豆腐一雕刻的一般。
這只瑩白的手搭上了他枯枝一般的手腕上,顯得那樣的不合適,不般配。
蘇夢枕瞧著她的手陷入了沉思。
江無瑕面具下的臉上皺起了眉,怪不得他身邊有樹大夫那樣醫術高超的御醫,卻仍舊治的不上不下,只能說是勉強維系著。
他的身體就像是風中的燈籠,那一點燭火被薄薄的紙外殼罩著,看似有著保護很穩定,實則只要風大一些,便會輕易將外殼刮破,將那一點燭火吹滅。
把完了脈,江無瑕嘆了一口氣“大致情況我已經了解了一些,對于你身體的情況,你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