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的頭頭是道,并且給扶桑的待遇,跟當年給王乃寧的一樣,問洋人要個官兒,要個好未來。
也算是盡了他的心了,打心底里,他無論是二十多年前還是今天,對王家,都挺盡心。
扶桑想說什么,但是太累了,渾身入骨的累。
事情就突然變得對立起來,之前扶桑在北平鬧,現在成了扶桑沒有任何動靜,她像是冬眠起來了,每天吃飯睡覺喝水,跟田有海說說話,很多時候,都是田有海在吹牛。
吹他怎么騙吃騙喝,魚肉良民,欺壓鄉親。
良心有,但是餓肚子的時候,他專挑著街坊鄰居下手,因此在青城老家,他總是跟個蒼蠅一樣的。
不識字兒,現在積極學習,斗大的字兒也能認識半籮筐了。
扶桑這個人,心善,不是很單純的給要飯的一頓飯的那種善良,她對人性,有著超乎尋常的忍耐跟包容,有著天然的寬和跟悲憫。
她也做壞事,做很多,她自己覺得也沒有做過多少好事,但是她會體諒人,她如今已經很成熟,也漸漸地理解了,世界上為什么會有田有海這種類型的人。
田有海拿著報紙進來,還是穿著一身狗皮,很珍惜,這是他最好的衣服了,“你看看,日本人特意給的,今兒的格外多,興許三爺在上海那邊又給人家找別扭了。”
宋旸谷在那邊海關稽查,稽查到了日本人的船,海關向來是不太敢查的,外國人的船,走過場罷了。
其實這些都屬于走私,但是沒人敢去清點,去要求報關納稅。
宋旸谷是直接抄了人家一排倉庫。
然后一板一眼地開始清點,里面還有違禁品,這按照法律的話,是要槍斃的。
田有海聽她讀,又收起來,日本人只給關于宋旸谷的報道,因此大大小小都是裁剪下來的,砸摸著嘴,“桑姐兒,我看,你得早做打算。”
“這男人啊,得防著,興許上海那邊,人家早就有人了,不然對這邊不聞不問的,你看人家問宋太太的事情,他一句話也不講。”
有采訪報道,問的人是突然提出來的,國外的記者,沒有提前提交問題,問宋旸谷怎么看宋太太的問題。
宋旸谷只說了一句話,“她現在很好。”
其余的,一個字都沒有。
田有海覺得不大好。
這男人的想法,男人都是很了解的。
日本人一直扣留扶桑1個月,1個月有求必應,但是套不出任何東西來。
便有人提議,暫時擱置,輾轉送到南京去。
這邊的人太多了,而且說不定會有接觸,送到南京看管起來。
很多這樣的人,會到處押送輾轉,戰事吃緊或者來不及轉移的,就全部殺死,避免留下證據。
黑澤明反對,他想有點成績出來的,對扶桑很上心,要求最后的話,再努力一把,折磨人的手段很多,可以挨個試試,總會吐口的。
但是上面耐心已經沒有了,“她是宋太太,宋旸谷如今是國際上都關注的人,已經有人要求我們交代她的下落了,她如今還是宋太太,如果被人知道了,我們虐殺她的話,整個國際都會聲討我們。”
她丈夫的話,現在就是一個焦點,一方面覺得處理她會留下把柄,另一方面覺得她不是關鍵人物,套不出什么,但是放了又不甘心,就繼續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