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韓靜佑暈倒的地方恰好是醫院,因此三分鐘不到他就被急診科的醫護給抬上了救護擔架車運往急救室。
曹尚久腦袋發白地跟著全力搶救韓靜佑的醫護們一齊奔跑,最后在醫護們奔跑到的終點急救室門前停下了腳步。
一旁的急診大廳是整個醫院人最多最吵的地方。很多人都在說話,七嘴八舌的,簡直就像是車禍現場一樣嘈雜喧鬧。
曹尚久在眾口囂囂中找了個不容易被別人注意到的走廊角落蹲了下去,他一邊在心里反復告訴自己他并不在乎二十三年前把他像垃圾一樣決絕拋棄掉的哥哥韓靜佑,一邊眼淚卻又止不住的流。
他手里沒有可以用來擦眼淚的紙巾,情急之下只好拿手去捂。可拿手捂住眼睛起不了什么有效的作用,洶涌的眼淚立刻就從指縫間門淌了出來。熱燙的眼淚很快就糊了滿臉,曹尚久即便是用牙齒咬住了下嘴唇,但止不住的哽咽聲還是從唇縫里輕輕流泄了出來。
曹尚久吸吸鼻子,趕忙用袖口去擦。然而就在他的袖口即將挨到眼睛上的前一刻,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包沒有拆封的紙巾。
曹尚久抬起被淚水打濕的睫毛,淚眼朦朧地順著拿著紙巾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往上看,“周、周始醫生”
周始見曹尚久并沒有立刻伸手去接他遞過去的紙巾,他定定地看了一秒鐘對方盈滿淚水的眼睛,而后直接拆開紙巾,俯下身體去給曹尚久擦拭眼淚,“尚久哥,出什么事了”
曹尚久呆呆地任由對方給他擦眼淚,直到對方再次出聲問了一句“尚久哥,你出什么事了”后,他這才恍然回過了神,“沒、沒什么事,就是剛才看到、嗯、看到一個以前認識的人進到了急診室里而已。”
“那你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么”周始柔聲說道,“不要不好意思。尚久哥,你需要幫忙的話就和我說,沒關系的。”
對方和他說話的嗓音非常柔和輕緩,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帶有明顯的擔憂和關心,很輕易地就讓曹尚久感覺到了真切的在乎。
曹尚久怔了怔,接著努力把還沒有流出眼眶的眼淚給憋了回去。他努力揚起唇角朝對方笑了一下,“醫生,我什么事都沒有,你不用擔心我。”
眼前曹尚久的眼睛水汪汪的,眼眶又濕又紅,睫毛被淚水濡濕后成簇地粘在一起,抬眼用上目線看著自己的時候顯得可憐又可愛,簡直就跟個被雨水打濕的、無家可歸的小動物似的,一下子就讓周始的心臟軟塌一片。
周始見曹尚久不愿意多說,便也不追問。他把浸飽了淚水的紙巾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而后伸手,像撫摸小動物似的輕輕地撫摸了一下曹尚久干燥柔軟的發頂,“尚久哥,有事的話你隨時都可以和我說,我會幫你的。”
對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十分鄭重,鄭重到簡直像是在向他承諾訴說著一句不會變更的永恒誓言似的。曹尚久臉刷的一下紅了,心跳也跟著快得仿若鼓擂,“你、你怎么、”他莫名其妙地變得有點結巴,“醫生你怎么摸、摸我的頭啊”
周始聞言輕笑了一下,道,“我在安慰你啊。”
“醫生,可我不是年紀比你大么”
“因為年紀比我大,所以我就不能安慰你了么”
曹尚久,“”這話讓人怎么接嘛。
接不上話的曹尚久慢吞吞地站了起來。他伸手捏了捏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變得燙得要命的耳垂,而后紅著臉小聲說道,“醫生,那個,你替秀澈繳費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周始點點頭,道,“不是替金秀澈患者繳費。尚久哥,我在意的是你,我是在替你繳費。”
這話不久前曹尚久剛聽護士長說過,但聽護士長說,和親耳聽這位周始醫生本人說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不一樣到他的心臟忍不住砰砰直跳,甚至羞赧到鼻尖都快要冒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