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說,“這就是去往山門的路,你且下去吧。”
溫觸雪想說些什么,卻不知從何說起,最終跪在那人的背后,向他叩了三次頭,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下山去。
從來向昆侖問道,都是從山下走上去,只有溫觸雪是直接從山巔走下來。或許就是那一刻起,已種下了他未來將成為問心峰之主的機緣。
那就是溫觸雪第一次見到孤蓬真人,也是最后一次,再往后,就只有在山上練劍時,偶爾能聽到真人遙遙傳來的指點。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見到過孤蓬的真容。
之后不久,孤蓬真人大道得成,迎來飛升雷劫。
然而這位當時九域最被看好的天才劍修,卻最終渡劫失敗,意外隕落,成為昆侖最大的憾事。
記憶中的背影與眼前的青年逐漸重合,想象過無數次的面孔終于有了具體的五官。
“是你,真的是你”溫觸雪再也抑制不住,往前一步,雙膝跪下重重叩了一首,“師叔,師侄不孝,未能及時認出您來,還望恕罪。”
這一跪堪比地震。
溫觸雪作為昆侖掌門,劍宗魁首,天下能受他一跪之人,絕無僅有。也不會有人比他更能判斷此事。
他既叩首,萬里征的身份確鑿無疑。
昆侖眾長老容色一凜,齊齊撩起衣擺,單膝跪下“拜見師祖。”
臺下登時轟聲大作。
“什么意思萬里征不會真的是孤蓬真人吧”
“溫掌門都跪了,這還能有錯”
“不是,這也太突然了,我一下子接受不了”
“啊啊啊,我跟萬里征打過一場,那豈不是等于跟孤蓬真人打過一場我也太幸運了吧”
群情激動不已,萬里征臉上卻沒有起一絲波瀾,只微微附身,托住溫觸雪的手臂,將他拉了起來“不必多禮。”
溫觸雪低眉垂首,強作鎮定“師叔,您既重返昆侖,怎么不早些道明身份,我們也好、也好孝敬于您。”
萬里征搖搖頭“我已非昔日之人,何必多此一舉。”
溫觸雪“不”
“罷了。”萬里征抬手打斷他的話,向前走了一段,來到諸長泱面前,“諸兄弟,多謝了。”
“哪里。”諸長泱忙擺擺手,一臉真誠道,“我要感謝你才對”
孤蓬可是他曾經的榜一大哥
不說昆山片玉,那堆爛劍到現在都還發揮著余熱呢
剛好君倏抱著開發商走過來,開發商盯著萬里征看了看,一躍跳到他懷里“喵喵喵”
萬里征不太熟練地托住貓“小心。”
“難怪商仔喜歡你。”諸長泱總算了然,頓了一下,又忍不住八卦地問,“不過,大哥你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啊”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凝神傾聽,臉上無不好奇。
孤蓬真人隕落的原因一直是修真界的未解之謎,多年來外間多有猜測,都說他是受心障所困,但所謂心障究竟為何,卻一直沒有過真正的定論。
沒想到五百年后,孤蓬本人居然再次出現,怎能讓人不感到激動
萬里征沒有直接回答,只將視線移到諸長泱手中的昆山聚能環上,目光沉沉,“我原以為前塵已了,無需再提,沒想到你的恨意如此之深倒是我疏忽了。”
諸長泱一愣,驀地想到了什么,訝然道“難道你當年隕落,并不是因為什么心障,而是被這塊玉坑了”
其實當初孤蓬秘境坍塌時,諸長泱就有些疑惑,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在孤蓬的記憶中感受到任何遺憾或不甘。
即使面對青梅竹馬的蘇緹的責問時,“孤蓬”心中都沒有泛起過波瀾。
“孤蓬”所追求的,從來只有大道,至于蒼生螻蟻,在他眼中并無區別。
這樣一位無情無欲的仙師,又怎么會有心障
“不錯。”萬里征點點頭,哂然道,“我原也一直不太清楚當年失敗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