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聚能環被暴力制裁,終于徹底老實下來,現場眾人卻仍久久不能平靜。
萬里征話中的信息量實在太大,大到足以顛覆九域第一劍宗的現狀。
很多人第一反應都是不信。
“萬里征剛才是說笑的吧”
“孤蓬真人都隕落五百年了”
“可是萬里征不像那么有幽默感的人”
昆侖一眾高層面面相覷,一時都難以置信,但萬里征既沒有必要,也絕不應該拿這種事玩笑才是。
最后,幾位長老的目光落到了溫觸雪身上“掌門,請示下諭旨。”
溫觸雪是孤蓬真人的師侄,也是當今昆侖唯一與孤蓬有過前緣的人。真相如何,當由他論斷。
溫觸雪一言不發,只目不轉睛地看著萬里征,心中千頭萬緒。
他于修真界的種種機緣,比之諸長泱要更加了解,知道神魂不滅,便有再世轉機。只是他不若諸長泱曾得到過孤蓬的記憶,能夠直白地感受到萬里征與孤蓬間的相似之處,才一直沒有將兩者聯想起來。
待到此時,萬里征自認身份,過往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瞬時都串聯了起來。
兩年前,萬里征年方十七,卻已劍意卓絕,背著一把鐵劍獨自上到昆侖,拜師入門。
外間都說昆侖慧眼識人,收到了如此一位天才。殊不知,并非昆侖發現了萬里征,而是萬里征選擇了昆侖。
兩年間,萬里征出入昆侖,對這里的一山一水都無比熟稔,仿佛早已在此生活過許多年一般。歷練行事,從來沉穩持重,魄力非凡,派中長老時常都不自覺以他為首。
門中上下皆以為萬里征少年老成,如今想來,再老成,經驗見識,總需歲月沉淀。
他劍道天成,法意圓融,一招一式,一言一行,都頗有真人當年的風范,更以劍意活魚
那可是只有孤蓬的劍意才能養活的余腹
可是
溫觸雪仔細辨認著眼前青年的面孔,試圖與久遠記憶中那道模糊的影子聯系起來,卻總也不敢輕易相認,喃喃道“怎么會、怎么會呢”
萬里征沒有過多解釋,只淡然與他相視,喟然輕嘆“大道萬里,觸雪問心。小雪,一轉眼五百年了,你可問到了求道的本心”
大道萬里,觸雪問心。
八個字猶如雪峰劍聲,穿越五百年的長夜,沉沉地落到了溫觸雪的耳中。
溫觸雪渾身一顫,恍惚間記起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冷冰冰的明月懸于山巔,銀色的月光灑向被大雪覆蓋的陡峭山道,照出一串長長的,小小的手印和腳印。
那是許多年前的嚴冬,彼時他還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獨自一人背著幾個干硬的粗餅跋山涉水前往昆侖尋仙,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迷了眼,走錯了山道,最后困在一處峭壁上。
白雪覆滿他的頭頂和肩上,他卻沒有力氣掃掉,凍得發紫的雙手麻木地扒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上,想要呼救,但深山莽莽,長夜無人,只能聽到呼嘯的風聲。
他實在太冷,也太累了,累到忘了來時的目的,只想在大雪里睡上長長的一覺,終于再也支撐不住,松開了雙手。
跌落的瞬間,他仰頭向上,看到月光下劃過一道長長的弧光,一把長劍自山巔飛出,在他觸雪落地的前一刻托住了他。
那是溫觸雪第一次乘劍。
而那把劍,就是后來五百年間,引得無數人前赴后繼,大名鼎鼎的昆山劍。
昆山劍托著他直上問心峰頂,最后落到了一汪
洗劍池旁。那洗劍池在冰天雪地中依然鮮活蕩漾,池中游著一群魚膾一樣的怪魚。
池邊盤坐著一個穿著昆侖云袍的人,那人背對著他,只能看到烏發如墨,看不出多少年歲,背脊挺峭如劍,明明一動不動,身上卻沒有一粒積雪。
溫觸雪當時已意識朦朧,本能伸手想去抓那人的衣擺,卻始終沒能夠到,模模糊糊地問“你是神、神仙嗎”
“我與你一樣,只是問仙之人。”那人沒有回頭,聲音錚錚,好似劍鳴,“大道漫漫,你已走了萬里,暴雪突至,著實難為你一個垂髫小童。剩下這最后一途,就由我送你吧。”
隨著那人的話,溫觸雪感到一道渾厚的氣息注入他的識海,那是他第一次引氣入體。大雪仍紛飛不止,他卻一點都不寒冷,就那樣躺在雪地里,看著那個人的背影沉沉睡了過去。
直到天光大亮,暖融融的日光照到臉上,他才醒了過來。
那人依然一動不動坐在洗劍池旁,仿佛一尊永恒的雕像。見溫觸雪醒來,昆山劍從池中飛起,劍尖指向旁邊一條下山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