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長玉探頭一看,大喜過望,忙喚道“趙叔”
趙木匠正在給一匹戰馬看傷,咋一聽見樊長玉的聲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虛著一雙老眼朝外看去,瞧清當真是樊長玉時,亦是驚喜萬分,發現她穿著身兵卒的衣裳,卻又瞬間變了臉色。
他指揮著幫自己抬起馬腿的那名官兵“你去拿鉗子來。”
那名官兵走后,他又招呼著讓樊長玉上前去幫忙,領著樊長玉來馬廄這邊的小卒正要推拒,樊長玉卻說她跟趙木匠是同鄉,已經熱絡地上前說話了。
趙木匠幾乎快急紅了眼,借著讓樊長玉打下手的名頭壓低了嗓音問她“你怎來了軍中要是叫旁人發現你是個女兒家,那可是要殺頭的”
樊長玉換上干爽的衣物后,把頭發也拆下來擦了一遍才重新綁上。
這是軍營,她穿著一身小卒的衣裳,總不好再梳個姑娘家的發髻,就胡亂把頭發束了起來,并非是刻意女扮男裝,但她眉宇間帶了一股英氣,乍一眼瞧著,委實有些像個五官秀致的少年。
樊長玉見趙木匠誤會了,忙把這些時日里發生的事都簡要說了一遍。
趙木匠得知她并非女扮男裝從軍,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下了,但聽說清平縣被山賊燒殺,老伴兒還受了傷,心中也極不好受,頻頻抬起袖子揩眼淚。
處理好了那匹馬前蹄上的傷,二人暫且找了個地方嘮嗑。
樊長玉問“趙叔也被發配來修水壩了”
趙木匠嘆氣道“我原本是在盧城造城防器械的,后來聽說燕州要借兵兩萬,我這把老骨頭也一并被送來了,跋涉了好幾天,大軍在此處落腳,我才知是要修水壩。這一路上戰馬總有個生病的時候,馱運石塊的騾子蹄子時不時卡進了石子兒,也要人醫,我來這兒,主要就是給牲畜看病的。”
樊長玉之前被看管起來采挖土石,壓根沒來過軍營腹地,趙木匠也沒去過那邊的營地,這才沒碰過面,一時間二人都是唏噓。
樊長玉想起言正,又問了句“那趙叔進軍營這些時日,可有過言正的消息”
一說起這個,趙木匠有些猶豫地看了樊長玉一眼道“他是最初被借給燕州的那一批兵卒,你托我帶來的東西,我都讓人轉交給他了。我原先以為他也在這里修水壩,但打聽了這么些天,他似乎被調往燕州去了。”
燕州緊鄰前線,又是跟北厥人交手,從某種程度上講,比在盧城還兇險些。
樊長玉沉默一息后,道“他一身本事,應當能給他自己掙個好前程的。”
趙木匠還不知那包裹里有和離書,笑道“他若是出息了,丫頭你也能享福了。”
樊長玉沒打算再瞞趙木匠自己跟言正和離的事,抿了抿唇說“趙叔,我跟他其實已經和離了。”
趙木匠正捧著粗陶碗喝熱水驅寒,聞言差點沒把碗給摔了,抬起眼皮皺巴的一雙老眼問“怎么回事”
樊長玉如實道“當初入贅本就是假的,只是為了應付樊大保住家產。”
趙木匠放下水碗,沉默好一會兒消化完了這消息,才長嘆了口氣道“長玉丫頭,叔瞧著言正那孩子,對你倒也不像是無意。少年夫妻總是意氣些,容易走彎路,將來要是還能遇見,把話說開了才好,可別一把年紀了,還留下筆糊涂賬。”
樊長玉想起言正走的那天,自己都沒和他好好說一句話,心底也有些不是滋味,垂眼應了聲好。
帳外的官兵又牽來一匹受傷的戰馬,吆喝著讓趙木匠快去看看。
樊長玉找到了自己的包裹,閑著無事便去幫趙木匠,給他打下手。
陶太傅在軍帳那邊左等右等不見樊長玉回去,親自過來找她時,就見她半點不嫌臟地在馬廄里幫一個獸醫老頭子抬馬腿,那股熱切勁兒跟對著自己時的疏離,簡直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