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敗之后,孫大成只是被開平帝喊去御書房痛斥一番,方巡卻從御史中丞貶為興安知府,可謂從云端墜落谷底。然而世事總是難以預料,后來孫大成被斬首抄家,方巡依舊當著正五品的知府,雖然暫時看不到離開云州的希望,至少還能保有一絲可能。
李征對那些往事記憶猶新,沉吟道:“府尊所言非虛,中山侯看似囂張跋扈實則進退有據,再者陛下也不容許他身為武勛卻插手文官的調動。”
方巡斂去眼中淡淡的悔意,緩緩道:“那件事怨不得旁人,是本官自己鬼迷心竅,以為早早下注大皇子便能雪中送炭。罷了,不提舊事。既然哥舒大帥忙于軍務無暇東顧,那么府衙就要盡力而為。爾等不必擔心,募兵之事由本官一肩擔之,事后朝廷若是怪罪下來,自有本官擋在前面。”
“府尊言重了。”
兩人連道不敢,然后便繼續商議起城防細節。
方巡聽著二人的各種建言,心思卻飄到很遠的地方。
這四年來,他無時無刻不想回到京都,卻也知道這件事的難度極大,沒有真正打動人的功勞,如何能讓天子回心轉意
眼下倒是有個機會,可如果蠻人真的到來,自己能抵擋得住嗎
這一刻,他甚至不清楚心里究竟是怎樣的想法。
三月末的北境依舊寒冷,呼氣可見白霧。
天上的烏云似毛氈一般厚重,陰冷的朔風自荒原而來,仿佛隨時都會雪花飄灑。
興安府城某座民居內,陳希之窩在暖和的臥榻上,望著弄玉和陳大娘擺盤布菜,輕嘆道:“北疆比我想象得更冷,眼瞅著快四月了,竟是連門都難出。”
弄玉笑道:“小姐再忍忍就好了,等過些時日不需要再穿厚衣裳,婢子陪小姐去城外踏青。”
陳希之起身伸了一個懶腰,走到近前抬手輕輕刮了一下弄玉的鼻尖,打趣道:“依我看吶,是你這個小妮子耐不住寂寞,想趁著踏青的機會瞧見幾位英俊的公子哥兒。”
弄玉如今與她相處得愈發親近,聽見這話不禁輕輕啐了一聲,咬牙笑道:“這是小姐能說的話”
旁邊站著的陳大娘轉身感慨道:“姑娘現今這樣就挺好的,不用像以前一直勞心費力,我們看著也心疼呢。”
陳希之剛要反駁幾句,望見陳大娘遞來的眼神,話到嘴邊改了口:“弄玉,我房里那個多寶閣上有一壺從京都帶來的春竹葉,你去幫我取來。今兒天氣太冷,我們小酌兩杯暖暖身子。”
弄玉點頭應下,轉身離去。
陳希之微微皺眉道:“何事”
陳大娘壓低聲音道:“姑娘,我今早去買菜的時候,遇到那位沈大人派來的人。他在沒有驚動侯府親衛的前提下,告訴我一句話。”
她當年只是陳家的一名丫鬟,成年后被放出去嫁人,僥幸躲過陳家大宅遇襲之夜,對陳希之的母親極其敬重。
和弄玉不同,她依舊像陳家那些老人一般稱呼陳希之為姑娘。
陳希之眨了眨眼睛,微笑問道:“沈大人他又替裴越來試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