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浩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點了點頭,面色凝重地道,“確實,她恨的不是家族,而是這樣的勢力組織,以及這樣的勢力組織所帶來的貪欲和罪惡。她希望有些東西能被打破,有些東西能趨于普通與平凡。是么?”
“是啊,婷姨當初向我感嘆過,她最想做的就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兒,被一家人寵著慣著,上大學工作結婚,然后日復一日、雞毛蒜皮,普通而又幸福地活著。
其實,這并不是豪門中人的矯情,而是真的。越普通的,煩惱越少、罪惡越少。越不普通的,貪念越盛、罪惡越多。
否則,很久以前,國外的那些教堂中向神父懺悔的人,為什么大多數都是些有錢人甚至是達官顯貴?”莫蘭也是輕輕一嘆道。
“打碎什么,懲罰什么……如是,如是!”吳浩同樣嘆道。
“是啊,當今社會,有些東西其實是已經根深蒂固了,就比如,階級固化,比如,財富固化,比如,權力固化,等等。這些固化的東西,加劇了某種層次的社會矛盾,也導致了仇富仇官現象層出不窮,甚至愈演愈烈。
我們可以說,那是沒出息的人才說的話,有出息的人從來不抱怨什么,只會恨自己不夠努力。但我們可曾想過,這個世界上有多少有出息的人沒有出息的途徑,因為那些途徑都已經被堵死,固化的道路只留下了有限的幾個出口讓人們打破頭顱去爭搶?最后,這些原本應該有出息的人,也變成了沒出息的人。
就比如你,你是那樣的才華橫溢、能力超凡,但如果,你不是硬生生地抗住了我的這一輪的攻擊,那你現在已經墜入無底的深淵之中了。而像你這樣有著超凡能力的人,又有幾個?強如你父親,那個京城破門子吳天安,最后不也泯然于眾生,最后在你的親眼見證下,憋屈地死在了荒野之中,死在了兩個無名小賊的手里?
再比如呂寧的父親,比如我那個便宜公公,不也都是一樣?原本,他們同樣是一腔熱血、雄心壯志,最后,不都在固化的一切面前碰得頭破血流,最后含恨倒在了那扇永遠也叩不開的門前?
所以,這固化的一切,才是造就罪惡的根本。當然,現在好多了,國家也正在打擊這種固化,從上至下,掀起了一場去固化風,但又談何容易?
固化,是任何國家和社會發展進展中所必須遭遇的一塊絆腳石,那是文明發展到一定階段、私有化發展到頂峰的頑疾。
如何搬開它、砸碎它,才是每個國家真正實現人人平等、實現自由民/主真正要面臨的問題。
你父親,當年便破門而出,又破門而出,憑一己之力,砸碎過一個固化的家族。大概,也是因為這種思想影響到了婷姨,所以,她同樣對固化深惡痛絕,同樣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將因固化而罪惡的宋家或者如宋家這樣的家族,砸碎掉,這也算是變相地替你父親報了一次仇。
盡管,很有可能宋家并不是殺害你父親的真正元兇!”莫蘭緩緩地說出這一番話來。
而正是因為這一番話,也讓吳浩登時對莫蘭刮目相看,原來,自己的這位表姐,居然是這樣一個有著大智慧的人物啊!她的認識之獨到、見解之深刻,讓吳浩嘆為觀止。
“難怪,張月晨對你如此癡迷,果然,你有著讓他癡迷癡情的資本。你,值得驕傲!”吳浩贊嘆道。
“呵呵,小/弟,當你經歷了姐姐這么多之后,你也會有這樣深刻的認知的。生活的苦難才會造就哲學的偉人,沒有一個懂哲學的人不是從生活的苦海中泅渡過來的”,莫蘭笑了,卻是苦澀地笑。
“是啊,苦難摧毀人,但苦難也同樣能成就人”,吳浩深有感觸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