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晏托著下巴自言自語,一點沒看出來對方臉上不經意蕩起的一絲陰郁,他沉不住氣往門外一直張望,來回踱步嘀咕著:“蕭奕白怎么還不回來,他該不會找不到那個男寵吧?我記得他的花名是叫‘阿政’,帝都城好幾個貴族太太都指名過要他伺候,倒是有點小人氣,沒想到不光是哄女人有些本事,還能在我的眼皮底下把太守公的頭顱掛到總督府去,這家伙真的是不簡單,明溪,你打算怎么辦啊?”
“他有心背叛高成川投靠我,自然也要試試到底能不能用。”明溪若無其事的接話,緩緩睜開眼睛笑了笑。
“試試?”公孫晏一臉疑惑,只是面對低頭輕笑的好友心里咯噔一下閃過一絲寒冷,有些不安的問道,“試什么?”
明溪的聲音卻是平靜的,指了指那截手臂:“自然是試一試被高成川藏起來的那些怪物。”
“喂……”公孫晏瞳孔頓縮,眼里閃過無數復雜的情緒,壓低了聲音,“那么危險的東西,不直接銷毀嗎?”
“不行。”明溪指尖暗暗聚力,明明是個弱不禁風的瘦弱身體,卻將手里的茶碗赫然捏出了裂縫,陰暗的墨閣里搖曳著燭火,影影綽綽地映照在帝王微微苦笑的臉龐上,“公孫晏,我要做兩手打算。”
兩人神情古怪的對視了一眼,公孫晏霍然明白過來,臉上唰的一下變得蒼白,但他還是默默按下情緒,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面前的明溪:“你的意思是?”
“關于那個弒神之計……我必須做兩手打算。”明溪也沒有要隱瞞他的意思,抬起頭直視好友的眼睛,“一旦夜王奪回陣眼里的古代種,飛垣就會面臨著崩塌破碎的毀滅之災,如果……我是說如果蕭千夜失敗了,又或者他改變心意放棄了,失去陣眼之力的飛垣將無以為繼,所以,我必須現在就做好最壞的打算。”
公孫晏抿抿唇,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喉間泛起的苦澀逼了回去,看出了好友的為難,明溪依舊是平靜的,像所有冷酷無情的帝王那樣,淡淡的開口:“公孫晏,我坐上這個位置之后才知道,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是不容選擇的,我能將飛垣百萬生命寄托在他一個人身上,就也必須承擔失敗的后果,如果換成你,一個人和全飛垣,你會作何選擇?”
沉默席卷而來,兩人各懷心思的互換了眼神,終于又各自別過頭,不敢再看對方的目光。
公孫晏還在怔怔出神,人的身份立場一旦發生變化,就會面臨各種無奈的抉擇,就好像皇太子時期的明溪急需拉攏蕭千夜來獲得至關重要的軍權,而現在他已經不再需要這些,他唯一要做的只是成為一個合格的“王”。
“我并非不信任他。”明溪直直望著好友的眼睛,嘴角露出一絲慘淡的笑意,“所以我也說了,會讓風魔竭盡全力的幫助他,但是即使如此,他面對夜王究竟有多少把握成功?或者他身體里另外一個人,面對曾經的故友同修,會不會下不了手?”
“我要幫他……但也要給自己留下退路。”明溪用力咬了咬牙,“我要對自己的子民負責。”
公孫晏被他說的腦子一片混亂,不知所措的擺了擺手,他一貫是個堅決果斷的人,怎么會在這種關鍵時刻如此優柔寡斷!?
明溪的話顯然是對的,面對上天界的夜王,沒有人能說有百分百的把握成功,一旦失敗,飛垣就會面臨毀滅之災,他是飛垣的帝王,他必須面對所有可能發生的后果,并做出最關鍵的選擇。
哪怕這種選擇,是放棄一個助他稱王的人。
明溪再次用力,這一下的力道捏碎茶碗,碎渣子刺進手心,但他似乎根本沒感覺到疼痛,眼神轉瞬雪亮,用極為鎮定的語氣敘述著:“如果夜王真的成功帶走了陣眼,那么眼下最有可能長久成為新陣眼的人就只有……蕭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