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他將來可能會經歷的事情。
顧勁臣當時輕描淡寫說,這款游戲他也有投資,甚至參與了設計討論。
容修十分驚訝,因為在他看來,這款游戲不論是畫面,還是游戲性,都十分粗糙,在如今手游大井噴時代,八成會賠錢。
不對,是肯定會賠錢,還不如那些連連看、對對碰、羊了個羊那種小游戲吸引玩家。
而,為了開發這款游戲,游戲制作組的設計師們真的戴上了眼罩,偽裝成盲人,花兩個月的時間體驗了視障者的生活。
顧勁臣在表演系就學期間,也曾體驗過盲人的生活,所以給制作組分享了不少經驗和感官心理。
可以說,游戲中的每一個關卡,都是曾經難住開發者和設計者們的,區別是他們可以摘掉眼罩繞過去,而盲人
容修認真地舉著手機,為了躲開障礙物,他不得不離開了盲道,只能聽著聲音,扶著旁邊的矮墻往前走,可是墻根底下突然竄出來一只很兇的狗
大概是走路時,被踩到了狗尾巴,或是被掀翻了狗糧盆子,游戲要依靠聲音,所以手機很大聲,猛犬突然大叫,容修嚇得手機險些掉在地上。
然后,就是坐公交車,容修在接下來兩分鐘里,一直在找公交車站。
黑色的屏幕,太壓抑了。
他根本沒有辦法找到方向,沒有乘上交通工具,也就是說,他不可能抵達他面臨倒閉的酒吧,不能赴約與人談判,酒吧就一定會倒閉
工作失去了,斷了經濟來源,愛人離開了,他將來該如何生活呢
這個游戲甚至沒有保存進度,不能回檔。
只能ga,死亡重來
然后容修就崩潰了,他只堅持了十分鐘。
坐在主臥幽暗的燈光里,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心中卻是驚濤駭浪,然后悲從中來。
就這樣,才有了浴室里大貓貼貼求安慰的一幕。
顧勁臣當時并沒有多說什么,沒有安慰他,更沒有堅持讓他繼續玩下去,直到打適通應關黑卡暗。
因為他知道,容修一定不會放棄。
事實上,容修也確實沒有放棄。
早晨鍛煉、練聲完畢,他就悄悄回到臥室,在幽暗里坐在床邊親了親顧勁臣,然后拿上手機去琴室了。
這次他要沉浸式體驗。
這是他不能逃避的游戲。
容修明白,顧勁臣投資開發這款小游戲,全都是為了他。
他也知道,盲人“看到”的畫面,并不是正常人閉上眼睛看到的那種。
而是睜著右眼、閉上左眼時,左眼所“看到”的,當他那么做時,他發現左眼連“黑暗”也看不到。
事實就是如此,當他的雙眼都閉起或者蒙著眼罩的時候,他看到了黑暗,然而“黑”也是一種顏色,盲人是看不到顏色的,他們的世界是“虛無”。
爍爍就是如此。
顧勁臣曾和爍爍聊過很多,容修隱約意識到,顧勁臣正在試圖讓他體會爍爍的世界。
是該生氣,還是感恩呢
當他意識到顧勁臣的心思時,連他自己也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沒有生氣,難過和恐懼更多一些。顧勁臣一定也是頂著重重壓力,才將這款游戲介紹給他的吧。
想到這些時,容修突發靈感,放下了手機來到鋼琴前,閉上眼睛,彈奏了一支很悲愴的曲子。
然后他又彈奏了c小調第五交響曲。
又名“命運交響曲”。
他很少彈奏這首曲子,連開頭“短短短長”的節奏動機都很少彈奏。
隨后,他就聽到了兄弟們的“侄子爭奪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