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修。”
聽到李里的呼喚聲,容修的目光從顧勁臣臉上收回,沒有打擾對方醞釀情緒,轉身去找李導了。
“我去和勁臣聊兩句,你一會兒到我那邊去看看。”李里笑著指了指隔壁,“從監視器里看,找找感覺。”
“好。”容修言簡意賅,不耽誤時間,抬步就離開了布景。
十二歲的陸少寧,落魄,消極,殘疾,像寄生蟲一樣生活在臟亂的貧民區。
這幫鄰居都認得他,但不再有人對他談論過去。
剛搬來的年輕人們更不知道他的過去,他們只知道,那棟臨街的八十年老樓里,住著一個行尸走肉般的男人。
那個男人白天很少出門,有人在天沒亮時,看到過他給街坊送牛奶,每次出門都胡子拉碴,手里拎一瓶酒,整日醉醺醺。
他缺一只手,吸煙,嗜酒,像是有酒精依賴癥。沒有人知道他的手是怎么斷的,也不知道他靠什么生活。他是貧民區里最神秘,也最名副其實的廢物。
步入十歲之后,陸少寧的精神狀態一天比一天差,睡眠質量也明顯降低。
并且,他這陣子出現了幻肢痛的癥狀,這在截肢頭一年都沒有發生。
而從影片開頭的這天開始,他的命運發生了巨大了變化。
他看到了那個男人。
宮霖。
他為什么會在這里
他不是應該在
他應該在哪里
對了,他應該在國家隊里打籃球,他是v小前鋒。
或者,在他曾向往的cubs大超聯賽冠軍大學里執教,成為全國知名大學球隊主教練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與驚嚇,陸少寧拎著煙酒,一路跑回家,“砰”地關上房門之后,他背靠在墻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起來無比痛苦,額頭布滿汗水,發出了一聲低吼,緊抓住自己帶著假肢的、并不存在的左手,“啊”
然后他沖到冰箱,拿出醫藥箱,翻出兩瓶藥片,就著剛買來的二鍋頭,咽下一小把藥。
他緊抓著自己的“左手”,神情恍惚地走到床邊,撈過棉被,逃避般地倒頭大睡
然后他陷入了夢魘。
劇情在這里。
執行導演快速清場,顧勁臣躺在病床上。
李里“各部門準備,勁臣,這地方你發揮一下。”
顧勁臣“好的。”
劇本中,這個場景描述得比較簡略,圍讀會時就指出過這個問題,編劇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主要還得靠演員的演技將情緒頂上去。
這部分是公認電影中最難演繹的幾個場景之一。
場記報場次,場記板湊在鏡頭前,“開始。”
此時拍攝的是十二歲陸少寧的一個夢境,他夢到自己二十歲時遭遇車禍醒來時的那一刻。
“咔噠”一聲。
攝像機靜靜推進。
那年,陸少寧二十歲,他從病床上醒來。
病容憔悴,嘴唇干裂,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所及之處一片慘白,他隱約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
耳朵嗡鳴中,他看到醫生走來,跟在主任醫生身后的是一堆年輕醫生,還有球隊教練。
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讓他緊張,他想坐起身,卻渾身劇痛難忍,根本起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