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抬手遮住了眼睛,連呼吸都已經忘記了,好像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他孤單一人。
已經沒有人再聽得到他唱歌。
即使每一年,這里都有很多很多的人,但他仍然覺得,已經沒有人再能聽得到他的歌聲。
每一年,他都在這一天不停地唱歌,不知疲憊地唱,沒有人知道他為什么而唱
他已經八十六歲了。
記得,很多很多年以前,他決定離開那人的時候,對方沒有挽留。
那人從不挽留。
他出身意大利著名貴族家族,在無數鏡頭的通緝之下,在所有媒體的深扒和壓力下,他選擇離開了那個人。
他沒有辜負家人的期待,沒有抹黑貴族的血統,他終于獲得了全球無數獎項,成為了意大利最紅的明星。
而那人的搖滾樂隊,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績,得到了全球巡演的機會。
他們有了各自的軌跡,一直沒有見過面。他們經常一起出現在各大娛樂雜志報紙上,但他們從沒有同框過,一個在高雅的古典音樂版塊,一個在八卦丑聞橫行的搖滾版塊。
安德烈每次看報紙,都會急切地去看背面的新聞,有時候會盯著某個豆腐塊的娛樂新聞很久。
就這樣一年一年過去。
安德烈曾悄悄地去過演唱會,看到那人在舞臺上瘋一樣地搖滾,后來他回想起來,才后知后覺,那是對方最后的燃燒。
沒過多久,媒體報道了那人吸了毒,然后就是對方死亡的消息。
從摩天大廈縱身躍下,連一個完整的身體都沒有留給他。
只留下了一句話的情書。
你這個混賬。
混賬。
那是他們曾經一起寫的歌。
自此,他形單影只,一生未婚。五十年過去了,越來越多的人,從全世界到這里來聽他唱歌。
但是,不管現場多少人,他都覺得,不會再有人聽他唱歌了。
沒有人聽得懂他的歌聲。
安德烈閉起雙眼,聆聽著舞臺上的年輕人唱歌,仿佛聽到了多年前的聲音。
月光里,容修仰起頭,望著星空,也微微閉起了雙眼。
撕心裂肺的那一句,反反復復
“我們曾經肌膚相親,在那一刻,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音樂聲中,容修對著話筒說“這首歌,送給安德烈老師,還有他的好朋友這才是完整的回憶錄。”
安德烈以雙手掩面,滾燙的淚水滾滾而下。
淚水模糊了視線,洶涌的情感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是的,他離開的那天,那人沒有挽留,只是深深地凝視著他。
猛然間想起,那人仿佛也曾那樣對他說過,他說,為了你,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但是,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家人的施壓,社會的輿論,他還是離開了。
離開倫敦之后,對方的生活明明沒有太大的變化,照常登臺玩搖滾,而他則是回意大利繼續進修
為什么
安德烈陷入了冗長的回憶。
顧勁臣扭過頭,原本是想回避記者的鏡頭,避開了媒體的那一桌,而后他就愣住了。
顧勁臣怔怔地望著安德烈。
忽然想起,大師剛才對他說的那句你讓我想起年輕時的我。
這大概就是“紅酒”話題的意有所指吧。
安德烈失去了他最愛的那瓶紅酒。
所有人都覺得,那瓶酒與安德烈的身份不符,它不該出現在他的生命里,不該被他入心入肺地愛著。
所以,在他離開之后,它把自己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