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一片安靜,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下半夜兩點時,大袋營養藥打完了,他按了鈴,來到玄關開了門。
護士進來時,他豎起食指示意輕點“麻煩了。”
“您還沒睡”護士小聲道,“今晚沒有藥了,你可以睡一下,明早五點多我過來測體溫,尿袋倒過了嗎”
“倒過了一次。”容修跟過來,看著護士只是拔下了留置針上的藥管,“那個針,我觀察了下,比普通輸液針要粗,你不幫他拔下來么一直扎在他的右手,不疼么”
“這一周要一直輸液,免得反復扎針,那樣不會更疼么”護士說,“如果感覺不好,我可以拔下來。”
容修想了想,權衡了一下,當然是能少挨一針是一針,小聲道“是我欠考慮了。”
“沒關系,明天問問病人,如果他不舒服,就及時告訴我。您早點休息,做好長期奮戰的準備。”護士笑著提醒他,頓了頓,又道,“演唱會很精彩,期待你和顧老師之后更好的作品。”
“謝謝。”
護士離開后,容修整理了窗邊的家屬陪護床,鋪上了丁爽晚上去超市買的被子。
關上白熾燈,只留下一盞病床閱讀燈。
然后,容修回到顧勁臣的病床前,給他掖了掖被子,一直坐到顧勁臣完全睡熟了。
喚了顧勁臣幾次,對方都沒有反應,也沒有亂動翻身。
容修安下了心,從抽屜里拿出那個劇本,來到窗前的陪護床上。
他靠在床頭,借著微弱的閱讀燈,翻開了劇本。
上面是顧勁臣畫的五顏六色,批注寫得十分詳細,果然是自家影帝的風格。
除了人物小傳和人設,甚至在每一場景都注明了角色的情緒邏輯,以及要表現的細微表情變化。
很多東西都是非常基礎的,顧勁臣在自己的劇本上不會標注,顯然是專門給非專業演員寫的。
乃至于在很多場景中,他還標注了“是否適合原創bg”“搖滾熱血勵志bg”“抒情吉他”的字樣。
顯然是根據場景內容,以及角色互動,專門給容修配樂用的創作提示。
劇本上,影帝批注的很多提示,都激發了容修的一些思考,結合著劇本文字描述,讓他對電影配樂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這種“認識”,在之前創作幾部電影的配樂時還沒有很清晰。
為“生而為人”創作配樂時,他觀看的是素材片段,而此時,他直接閱讀劇本上的文字,試著代入角色,想象著場景中的角色是自己。
這與看電影素材不同,又是另一種感覺。
只是隱隱約約有一種感覺,或者說是靈感,而它們并不是工具書上會教的東西。
這一夜,幽幽閱讀燈下,容修斜倚在病房的床頭,從第一頁開始,認真地閱讀著影帝的筆跡。
他以為,這是他永遠也無法抵達的世界。
在籃球基地倒下之前,顧勁臣的腹部一定早已隱隱作痛,可他還是堅持著在寫這些。
是影帝先生的心血,每一筆都是對愛人的鼓勵和期待。
早上五點半時,容修被護士的喚聲驚醒。
敲的是普通病房的門,與這邊隔了半條走廊,說要給患者測體溫。
清晨寂靜,聲音突兀,睡夢中有陌生女人言語,敏銳的聽覺一瞬間讓大腦產生警惕。
容修的手臂下意識撈緊懷中,摟在胸膛,還扯來被角埋了埋。
他睜著眼,緩和了良久,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懷里沒人,棉被卷成竹輪,連夾帶抱的,他當即往旁邊病床望去。
模糊的視野里,顧勁臣仍在熟睡。腹部有傷口無法翻身,他偏著頭,貓兒似的,手攥著被角放在嘴邊,眉心微皺著,只露半張臉。
緊繃的身體放松,容修靠坐起身,戴上金絲邊眼鏡,將枕邊沒讀完的劇本卷成原樣,原封不動收回到抽屜里。
容修坐在病床邊,觀察顧勁臣的睡顏,指尖輕碰了下他輕皺的眉心,又探手觸他額頭溫度,然后他掀開棉被,看他腹部刀口,被敷料遮蓋著,也不知愈合得如何。
于是卸下床邊小袋,去衛生間倒掉,聽到房門輕輕敲響,容修給護士開門,豎起食指不讓她出聲。
護士笑了笑,垂眼看容修手里拿著尿袋,與他一同來到病床邊給顧勁臣測了體溫。
容修示意門口,隨護士一起出去。兩人在走廊里談話,護士說明了今天的注意事項“活動時可能會疼,但能恢復更快。建議盡早下床活動,有利于腸道功能恢復,排氣就可以吃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