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就疼,這下更憂桑,又悲涼,還窘迫,可憐巴巴地,顧勁臣哼唧了兩聲,打斷了容修和兄弟們的小聲談話。
容修回過頭,見顧勁臣醒了,連忙過去問情況。
容修坐在床邊,看顧勁臣疼得擰緊眉心,又使不上力,幫不上忙,剛想問出那句“還疼么”,意識到自己已經問了很多遍。
容修沉默了片刻,面色一點點冷峻,念經般,含糊不清地哄著“不疼了,很快就把它切了,叫它不守規矩,一會我就把它就地正法,乖不疼了,不疼了。”
顧勁臣“”
就地正法的闌尾“”
那念咒般的語氣,頗有一種當初在治愈日里“從黑洞里吸回來”的韻味。
然后,容修抬手,在顧勁臣汗濕的額頭揉了一把,凝視他一會,嚴肅道“剛才你睡過去了,我在家屬同意書上簽字了。”
顧勁臣“”
樂隊兄弟們“”
實在忍不住了,白翼突然轉過身,拔腿往門口走,“我們先出去了,不是要術前準備嗎,讓你幫臣臣做的,你們快做吧。”
容修正色“好的,你們去門口把風。”
兄弟們“”
把風什么的,不至于,真不至于
你們只是做個備皮。
兄弟們憋著一口氣,連忙跟在二哥身后,緊繃著臉,逃命似的朝門外走去。
門還沒關嚴實,就聽走廊里一陣爆笑。
“哈哈哈哎呦臥槽把風”
很快又礙于場合,笑聲壓了下去,門外一片寂靜。
房門關緊。
屋內安靜下來。
顧勁臣不知何時又閉起了眼,看上去像是再一次昏睡了過去。
只不過,那張臉有淡淡的紅暈,也不知是疼的,還是蓋著棉被熱的。
容修看了一眼時間,大概八點多手術,還有兩三個小時。
他繞到病床左側,坐在床邊,望著顧勁臣的睡顏,沒有立即喊醒他。
能多睡一分鐘是一分鐘,他知道的,疼痛已經消耗了愛人所有的體力。
于是,兩人一坐一躺,臉對著臉。
容修注視著他,在顧勁臣瞇縫的眼隙中,那道視線就快化為實質。
房間內一片寂靜。
莫名陷入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情緒中,還稍帶了點羞澀與尷尬。
顧勁臣側了側頭,半張臉埋在枕頭上。
接下來,要干什么來著
對了,只是備皮,好在闌尾炎手術不用清腸。
不然他一定連想死的心都會有。
兩個人都不出聲,沒有誰先開口說“可以準備了”,一個注視著對方,一個避著視線裝鴕鳥。
也不知是疼的,還是羞的,顧勁臣的頭都快埋到枕頭下面去了。
過了好一會,容修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扳住他的肩膀。
忽然被觸碰,顧勁臣嚇一跳,渾身緊繃著,睜開眼睛看他。
對方突然睜開了眼睛,容修也驚了下,以為是自己的觸碰吵醒了好不容易才睡一會的愛人。
“沒事,繼續睡。”
容修的動作停頓了下,托著他的臉頰,不讓他把臉埋在枕頭里,又傾身伸著手臂,將顧勁臣的上身托起來。
雙臂抱著他,輕輕地將人挪動了下,容修的聲音很小,在他耳邊安撫“沒事,接著睡,剛才壓到胳膊了,影響輸液,好好躺著。”
顧勁臣睜著眼,睫毛沾黏著,滯著眼珠兒,側過頭時,干裂的嘴唇碰在容修的耳朵上。
聞到容修的頸窩熟悉的香味,忽然就很想鉆進他懷里哭。
即使是鍍金鐵打的影帝,也有脆弱無助的時候,他已經疼得神志不清了。
于是,顧勁臣就真的那么做了。
病床上,容修兩手托著他上身,將他擺正了,剛要支撐起身子離開時,顧勁臣忽然抬起兩只胳膊,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頸窩里,輕輕地發著抖。
容修怔忡,保持著那個半支撐的姿勢,任對方抱著輕聲地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