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修不予置否,只是眼里的溫柔又濃烈了幾分。
那封厚厚的信來時他已經在路上瀏覽過一遍,從書店出來又專門找了處安靜的地,這才展開。
每回,芽芽的信都是跟著家書一塊寄來,每一回都厚得信封裝不下。
這次信里頭還有好幾張照片,芽芽站在急診樓前,比著個剪刀手,笑得還能燦爛。
“小壞蛋,沒我也笑得那么開心,可見并不想我”李敬修輕聲說著,拇指摩挲著照片。
照片有三四張,他一一看過,闔眼把一娉一笑刻腦海里。
芽芽筆跡向來娟秀。
敬修,你好
這兩個月出的郵票也給你集全了,阿姨出國前剛好發行了一套《月季花》郵票,全套6枚,分別描繪了“瀘市之春”“浦江朝霞”“珍珠”“黑旋風”“戰地黃花”“青鳳”6個月季花品種。
我想你應該喜歡,所以特意拍了照片一塊寄給你!
之前說了定科,如今我在急診科工作一切順利,學習也一切隨心順意,阿姨讓我跟著出國。
我很想念你,也想見見你。
可一來急診科擴充,二來學業壓身,實在脫不開身。
望我們在不同的國度里一起進步。
王勝意回來過,我大哥也要結婚了,可惜你瞧不見。
七月份的時候我要請假去鵬城瞧瞧大哥的新房,你以后回來也該去鵬城瞧一瞧,那已經取消了糧票和油票。
想到當初取消布票,一聽說以后買布都是議價制,你家跟我家徹夜排隊只為了把手里的布票花完。
寫到這里很想提筆重寫,總覺得字潦草難看,誰讓以前練大字的時候我總偷懶,讓你幫我寫大字。
對了,我三哥也到廣播站工作,我們全家著實都沒有想到。
我說我的家里人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今天很累,也很無奈。
有個年紀輕輕就失明的患者,那時孩子眼睛不舒服,人家說拿鹽水沖洗,結果孩子的媽沒聽清,拿鹽粒子搓孩子的眼睛,好好一雙眼睛就瞎了。
為什么呢,但我就好像幾年沒有看見你似的,好像不知有多少話要和你說,因為心里亂糟糟的又不知怎么說,也就沒寫得太好聽流暢了,再說,和你也用不著漂亮的詞句。信寫得可能都不成句,你就慢慢的看吧。
“信件厚也有信件厚的好處,至少你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我的信,每回我跟秀珠阿姨等不及,估摸著你的回信差不多該到了就上郵局找,每回都一頓好找...”
接下來絮絮叨叨至少還有幾頁頁紙,李敬修從頭看到尾,直到閉著眼都能隱約背出信的內容這才重新收起來,跨上自行車回公寓。
公寓在長長的斜坡下,李敬修瞧見一個背影跟親媽有幾分相似,正提著個大鍋四處走的女人。
人也才剛來幾個小時,連時差都沒有倒,不應該是才對。
略微分神的時候,兩個打鬧的小孩卻從街邊橫沖穿過。
左邊剛淋灌過的花圃連帶著地面濕漉漉的一片,李敬修側身往另一邊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倒。
顧不上鈍疼,掏出懷里平安無損的信和照片后才松了口氣。
回了公寓,劉秀珠還真不在。
李敬修驚出一身冷汗,剛下樓要去找就瞧見親媽提著一口大鐵鍋,也不知道上哪買來的花椒和大料,連醬油都沒有落下!
劉秀珠燉豬頭,香味把公寓上下全引來了。
她也不含糊,讓兒子把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喊過來一塊吃。
明面上說是不經放,心里也有計量。
當媽的都是一顆心在孩子身上,她就想著對其他人的好一點,往后兒子有啥急事了,能承人家一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