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聶三牛吃了窩了三個雞蛋的搟面條后,到縣城跟著聶衛平廠子的司機出發了。
田淑珍把錢縫在貼身的衣服兜里,他也不敢亂睡,揣著錢來到了省城。
那時候聽芽芽講,說京都好多人收文物,所以聶三牛還揣上了個小馬扎,一路帶到省城。
到省文物商店一看,門前冷冷清清,來領文物的有,賣的也有,沒什么人買。
來時聶老太提點過,人不能貪心什么都想要。
芽芽那時也說過,就挑木料買,他們京都木料漲得老快了。
聶三牛記在心里,別的一概不看,眼睛就只黏在各種木料家具上。
在他之前有個早到的家具廠干事,背著手一副誰也瞧不上的姿態一件件木料的瞧過去,肥厚的嘴唇時不時的左一句“你這個成色不好,做不成什么家具”,右一句:“還敢出價二十塊錢?到時候我們返工都要重新上漆,白送我都得想一想。”
托他的福,一干賣家具的都面如死灰。
人家可是家具廠的,說不值錢,那肯定不值錢啊,有幾個為了趕緊把手里的家具脫手好回家干活,圍著家具廠經理嘰嘰喳喳的開口。
聶三牛溜達到蹲在一對老虎凳旁,看紋理應該是紅枝,紋理很不錯,斷了一只凳腿。
“要不要,八塊錢一張”
是老料,油脂含量也高,聶三牛摸來摸去,滿意的點點頭。
把他當同行的家具廠干事笑出聲。
聶三牛看了人一眼,摸出煙敬過,說:“同志,來一根?”
瞧見居然是硬紙盒的中華煙,干事詫異的多打量了聶三牛好幾眼,接過以后沒先說話,而是先點燃抽了一根,回甘后說:“怎么跟大前門一個味”
聶三牛心里說這就是大前門。
他自己抽出煙盒里唯一那一根真的聞一聞,放回去后拿了根散裝香煙也抽上,然后跟人打聽。
“現在老百姓打家具,最時髦的是床和衣柜,料子得是楊木、松木、果木,水渠柳,刷過清漆以后紋理好看,做床板,衣柜又厚實。”
一支煙已經抽完,聶三牛又趕緊遞過一支去,家具廠的繼續說:“你看的那些確實是老料,但他笑,做不了大物件,所以不值什么錢。”
賣小件老家具的人更想脫手手里的賠錢玩意,所以當聶三牛再次站到他們面前時,各個都是一副隨便給吧,我們也不打算拿回家占位置了。
于是乎聶三牛沒有費什么口舌就收到了一批老式家具。
一身輕松的聶三牛熱情的請人家去飯店吃了一頓飯,他看日頭還早,想去看看閨女,司機也爽快答應。
車一到農學院,司機帽子蓋臉上打起了盹,畢竟等會還要長途回去。
雖然沒有出省,但父女兩也就是寒暑假能見上一面,格外的親熱。
聶互助問親爸最近都在干啥呢,聶三牛說種菜啊。
聶三牛又問閨女最近在干啥呢,聶互助也說在種菜啊。
他們正在培育新的油菜花,期末考試能不過能過就看油菜花長得怎么樣了。
嘮嗑的時候,聶互助嗅著空氣里的越來越濃烈的油渣香味,說:“誰家這么早做飯,好香”
聶三牛就問:“閨女,還沒吃飯吧”
聶互助誠實點點頭,“爸,你咋知道?”
聶三牛淡定說,“我剛才過來瞧見不遠處有個豬飼料加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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