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衛平廠子里做病號飯有一套規格,按莊大廚以前做的軍用病號飯來,一是盛病號飯的全是盆而不是碗,二是病號飯幾乎都是雞湯肉絲面條。
病患可以自己選擇,不要肉絲就是面條線下窩兩個以上的雞蛋。
病號飯的湯面一定漂浮著大小各異的油花花,端走的時候擱上一小塊豬油。
油珠之間夾帶著肉絲亦或者荷包蛋,湯面飄著細細的蔥花,撲鼻的香氣勢不可擋。
大黃道:“那地方的人,似是不吃豬”
家里的狗子是見多識廣的狗子,于是芽芽就跟自家哥說不放肉絲和豬油。
比起聽說那邊一個男人能娶四個媳婦,不吃豬肉讓聶衛平吃驚多了。
“那就做女同志的病號飯?”
女同志們也有自己喜愛的病號飯,喜歡精致一些的,要是當天能買到蝦和蛤蜊,炒一炒加水熬粥。
現在糯米供應情況好一些了,前幾年廠子食堂的糯米都是單獨放著做病號飯,熬粥的時候放一些,海鮮粥滾熟了以后放兩把應季的綠葉菜。
芽芽道:“有傷口不能吃海鮮的...”
聶衛平沉默了,其實再吃不飽吃不好的時候,大伙是不管能不能吃的,有得吃就不錯了。
“大哥明天能吃點流食,加一個雞蛋羹,弟弟明兒得看排氣情況,弄一碗米粥吧。”
這病號飯也太簡單了,而且還很便宜,聶衛平滿口應下。
芽芽邊吃邊琢磨,怎么感覺渾身上下不得勁啊,別是紗布落在了患者胸里吧...
想了想,她猛地跳起來,糟糕,忘記給薛姨買琴弦了。
等她急吼吼的蹬著自行車跑到國營貿易信托公司舊貨商店賣西洋舊樂器的柜臺,剛好趕上人家下班。
一條A弦四毛錢一根,上海產的紅星牌。
柜員瞧見她還在一邊看價格就問:“還要什么”
芽芽搖頭,來都來了,她得看清楚這里都有賣什么,零件價格怎么樣,往后有需要時就知道這里有沒有。
按照這年頭普通工人的收入,其實樂器零件也不便宜。
最細的E弦就要兩毛一根,G弦要五毛一根,琴馬是兩毛,買回去得在加工。
柜臺還有一個年輕人正在三夾板和海綿,打算自己回去做一個肩墊,畢竟肩墊子一個要五塊錢。
隔天一早,芽芽聽著悠揚的琴聲幽幽轉醒。
薛愛蓮站在樹下陶醉拉著琴。
他們這一代人,幾乎是什么都會一點,自學或者跟會的人學一點,苦練上幾個月小半年也就能倒騰得像模像樣。
早飯吃的小米粥,山芋粉跟小麥粉搭著做了各自發好了做成面胚,在一層一層的卷起來。
蒸好的山芋饅頭會黑一圈,帶點粗糙的甜味,吃起來倒是沒有白面饅頭吃著香。
聶衛平正在磨劁豬的刀,芽芽開學在即,他要跟著人一塊劁豬去,見人吃好了就起身去做病號飯。
病號飯還是雞絲面條,但面條不是普通的搟面,是線面糊糊,再澆點蒜頭油。
今天一大早,他特意在菜市場轉悠了一圈,買到了一個小小的花菜。
花菜啊,空心菜,韭黃等都是富貴菜。
不是說這類蔬菜價錢貴,而是這類菜需要放大量的油來炒才好吃,一般人平時不會輕易買來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