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螻蟻。”
靜玄憐憫的眸看向兩人,聲音淡淡。
眼前的妖,又或是其他妖,確實在他眼中微弱如塵芥,脆弱如螻蟻。
他的眼神落在自己微抬的手上,隱晦地閃過一絲厭惡的光。
手掌上面布滿因缺少生命活力而干涸的紋路,從掌支出的手指如橫撥而出的枯樹枝,刻著歲月的痕跡。
枯樹椏一般的手指微動,指尖輕撥,眼前千盞萬盞的佛前燈便又動了起來,連原先砸落在地上的佛前燈也一起漂浮起來,像是受到了看不見絲線的牽動。
在靜玄的指尖操縱下,九千九百九十九盞佛前燈逐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法陣。
以佛前燈為引,指尖作牽,兩只妖為祭品的一個法陣。
不滅的燭火在幽幽地閃著光。
靜玄已經不記得在他的掌下曾有多少妖痛苦掙扎過了。
最后都被他剖去妖骨,奪走妖丹,吸納為自身的法力養料。
妖的妖力本就是從上天那竊取來的機緣,妖才得以修成人身。
以其妖力招搖撞騙,欺瞞人心。
畜生就應該好好待在畜生道,不是嗎
妖本就該死。
能以妖丹妖骨獻上,助他修行,便已經是其唯一的價值。
只是
靜玄的眼神微瞇,看著眼前一青一紅的倒地身影。
懸在上空的佛前燈就像即將斬落的磨的鋒利的刀。
他想要現在就要殺死這兩個不知死活的小妖。
就像碾碎兩只螞蟻那樣容易。
他還要等他的好徒兒過來。
法海入寺是一個冬天。
那年的錢塘難得落了大雪。
雪厚的猶如遭了嚴重的雪禍,雪大路滑馬車難行。
從京城來的馬車便卡在了一個轉彎的郊道上,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只能于漫天的風雪中從馬車下來。
天氣很冷,只是這小公子竟然連件厚的擋風披風都沒有。
雪路難行,他一個小孩卻爬上了靈隱寺高高的臺階。
走的鞋履都浸濕了雪,露出來的腳腕凍的發紅發青。
直到終于走到寺門口時,他已經因雪白了頭發。
成片的青絲落下,墜于地上。
“從此以后,你的法號便是法海。”
靜玄看著被凍傷的小公子,含笑著賜名。
這是他千挑萬選的弟子,這是他寄予厚望的弟子,這是他付出了代價交換而來的弟子。
他教導著他,如同教導著自己。
就算小公子知道了家門慘烈的真相又如何
終究是靈隱寺收留了他呀。
而一切的幫助,都是要收取代價。
尋得火蓮打入法海的身軀,小孩在痛哭嚎叫。
可靜玄嘴角的笑卻越來越大。
佛骨,終將屬于他的佛骨。
隨著自己的身軀漸漸衰敗,而法海的身軀如樹漸漸茁壯。
靜玄的野心便也越來越按耐不住。
只要再長幾年,只要再幾年
他就能擺脫這副衰老破敗的身軀。
修佛為何
地上佛首面上的裂痕越來越深。
為不滅,為永生。
一切本應朝著既定的方向前行。
只是
靜玄的面容冷了下來。
臥躺于地上的青色身影身姿曼妙,彎扭的腰勾住了一個柔韌的削薄弧度。
放在血色中的雪白皓腕猶如落了紅梅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