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手一碰上,賀彰明就僵成了一具木頭。
當然,荀冽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
病人服帖下來,他稍微滿意,繼續用棉球和碘伏浸染整處挫傷面,并小心翼翼的把遺留在傷處的那小塊西褲碎片給取了下來。
偶爾操作不慎,碰到了撕裂處,手下的膝蓋也只是輕微的一點抽搐,并不影響治療。
很快,垃圾桶里用過的棉球越來越多。
賀彰明的腿上也被碘伏染成了一片深深淺淺的棕黃色。遮掩了原本血淋淋的傷口,變成另一種丑陋又可怖的模樣。
等結束時,荀瀏手上滿滿一瓶碘伏已經見了底。
有些浪費。但這種情況,他也顧不得節約了。
維持著跪地的姿勢,又取了醫用紗布和繃帶。
一邊小心的把干凈柔軟的紗布貼到半干的傷處,一邊解釋∶"本來要敷促進愈合的藥膏,但是我剛才看了醫藥箱,沒有合適的。"
"先這樣消毒吧,等醫生來了給你配藥,安排激光治療,會好的更快一些。"
說了好一會兒,卻沒有得到反應。荀冽抬起頭,就見賀彰明正出神的望著他。
說"望",其實并不準確。
因為賀彰明此時的目光沒有焦點,只是虛虛的落在荀冽的臉上。
瞳孔舒張,帶著點茫茫然的失神。仿佛像是痛到了極致,一時無法凝聚神采。
荀冽皺了皺眉,又看了看他腿上繃帶整齊的傷處。
從膝蓋處,一直纏繞到所謂的絕對領域,牢牢固定住幾塊包裹大傷口的紗布。
腦中跳起一個疑問。真的有那么痛
想著,一邊觀察賀彰明的表情,一邊隔著紗布碰了碰。輕輕問∶"還是很痛嗎"
賀彰明似平還沒從茫然中回神,聽到話,便乖巧的點了點頭。隨即反應過來,目光在荀冽臉上凝住,一點點沉郁、冷然下來。
"沒事。""謝謝你,荀先生。
他抿著唇,平靜的說。
荀冽眉間的皺痕更深了一點,又很快舒展開。邊脫下手套丟進垃圾桶,一邊說∶"沒事就好。"
收拾好醫藥箱,放回原處,自己又到洗手臺邊洗凈了手。
給賀彰明傷口消毒時,不可避免的把手指染成了淡棕色。
搓了搓指尖,發現色素沒那么容易洗掉,索性也不管,就這樣淋著水。
左手手心在流水的刺激下,微微的刺痛。
荀冽翻手看了看。
左手是他的慣用手,剛才落地的瞬間,下意識用這只手撐到了地上,劃破了一點表層皮膚。比起賀彰明受的傷,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他也沒怎么在意,只在剛才洗手的時候稍微處理了一下,已經不流血了。
剛剛心神過于集中,忘記了這里還受了點輕傷,剛剛摘手套時一不小心擠壓到了,又滲出一點血。
流水把血珠沖掉,變成淡淡的粉色匯入池中。
很快又有更純凈的水液涌進,讓那些旖旎的粉色徹底消弭。
荀冽擰上水龍頭,甩干手上的水,轉身走向賀彰明。
剛才做這些事的時候,一直隱隱感到有道視線盯著自己的背后。可一回過頭,被注視的感覺立刻沒了。
賀彰明依然老老實實的坐在床邊,定定看著自己的雙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知為何,荀冽總感覺這個男人周身上下都被名為委屈的情緒籠罩著。
他這是痛傻了嗎不至于吧
還是說,明明見義勇為救了人,卻等不到夸獎,所以在這里鬧別扭
荀瀏嘆口氣,走到賀彰明身邊坐下。抬起左手從后環上了他的肩膀。
"我還沒道謝。"
近距離觀察下,賀彰明臉上的絨毛附著了些細細的灰塵。
荀冽渾不在意的在他臉頰上"啵"了一口,半是埋怨半是安撫的說∶"下次不要這樣了,我不會出事的。"
想了想,補了一句∶"否則的話,你也不會受上這么一遭無妄之災。然后又親了一下∶"不過還是謝謝你,大英雄。"
語氣微澀,不大自然。
能說出這些話,對荀冽來說已經是很罕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