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和幼龍的相處很不可思議,一個人、一頭龍,像童話故事一樣生活在同一個巢穴里。
可惜故事總有結束的時候。
其實,就這樣結束挺好的,這段經歷會變成人生中一個美好的夢,許多年以后也值得回味。
雪憲退后幾步,背著行囊離開了溶洞。
洞外的積雪一如既往地深。
算算時間,再過幾天棲息大陸都該入夏了,這雪域卻像沒有春天,永遠是個冰雪世界。
有了前兩次在雪地出行的經驗,雪憲很快就走入樹林,在里面折了一些樹枝綁在腳下防滑,順便再找了一根粗壯些的,用來作為拐杖探路。
他現在不能算是輕裝簡行了,身上背了太多東西,是他接下來這段時間賴以生存的全副家當,一點也不能丟。
雪憲順著幼龍上次摘果子時離開的方向前進,和這一次它捕獵的方向完全相反。
他擔心自己走偏了方向,每走一段路就會觀察遠處的雪峰以確定路線。
經過上次被幼龍壓倒的樹林,再經過他曾經掉落下去的縫隙,雪憲又遇到了躲在冰層底下的水獺,它們悄悄地觀察雪憲,睜著黑豆豆似的眼睛。
雪憲身上裹著各類野獸的皮,那些水獺嗅到了危險的氣味,不再像上次一樣對雪憲感到好奇,很快就鉆進洞里不見蹤影了。
天氣不是很好。
忒亞躲在云層后面,顯得天很陰,黑壓壓的。
雪憲不知道自己具體走了多久,在荒無人煙的雪域一切都變得很慢,腳步、時間,以及思維。
風雪來臨時,他已經快要走不動了,不得不挪動凍得僵硬的軀體,找到一塊形狀奇怪的巖石后面停下來休息。
這塊石頭長得很奇怪,像是從山壁硬生生凸出來的一樣,雪憲一屁股坐在石頭下方,剛喘了一會氣,就發現兔皮做的帽子取不下來了。
他事先聰明了一回,把這個帽子做得只能露出眼睛以防臉部凍傷,但走了這么久,人體呼出的熱氣已經凝結成冰,把他的臉和兔毛黏在了一起。
這種極寒天氣,要不是眉毛也被龍火燎光了,可能也會結冰的。
這附近都是荒蕪雪原。
遠處,不知道多少年的冰川高高聳起,透出藍色的光,猶如天門幻境。
天快要黑了,雪憲不敢繼續往前走,正要解下背上的熊皮,準備鋪在地面,頭頂上方的巖石就“咯咯咯”地震動了起來。
那竟然是一只巨大的昆蟲
這種昆蟲是無窮星的土著,對人類無害,可是竟然長得這么大,趴在山壁一動不動,還讓人誤以為它是塊巖石。
雪憲嚇得不輕,那巨蟲伸出觸須,慢吞吞地去勾峭壁上方的積雪進食。
這種蟲類大概是靠積雪草木為生的,可實在長得讓人頭皮發麻,雪憲不敢久留,只好拄著樹枝繼續前進。
在雪域里,只有一些極度耐寒的生物生存,風雪一大,它們就早早地回到巢穴躲了起來。
深灰色的蒼穹之下,偌大的雪域只有雪憲一個人在逆風行走。
有好幾次他都想放棄了,想著不如回到溶洞去,待在那溫暖的溫泉旁邊,吃一些幼龍捕回來的獵物。他們已經學會了烤制熟食,日子應該過得比以前好受很多。
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雪憲哆哆嗦嗦地吃了一些包裹里面的肉干,就再也走不動了。
他想了個辦法,用雙手在雪地里挖了個洞,做成一個低矮堡壘的樣子,就那么鉆了進去。
雪憲裹著熊皮,縮在雪洞里又冷又怕,幾乎不敢入睡。但很幸運,他的第一個夜晚就這么平安地度過了。
早上,風雪停歇。
雪憲鉆出了雪洞。
他呼吸著冰冷的空氣,看向空曠的雪野,遠處高聳的雪峰。
成功邁出第一步,仿佛重生般的喜悅沖擊他的胸口,讓他忍不住沖天空大吼了幾聲,聲音回蕩在曠野,回蕩在山谷,久久沒有散去。
“我成功啦。”他收拾東西繼續上路,輕快地自言自語,“沒有想象中難嘛。繼續走,加油啊雪憲,很快就能抵達海邊的。”
走了很遠以后,雪憲忽地停下,再次望向天空,忒亞的金光刺得他有點睜不開眼睛。
晴空萬里。
沒有鳥,也沒有龍的影子。
這次幼龍沒有追上來,雪憲短暫地想象了它回到溶洞時會是什么反應,便邁開腳步重新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