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遠遠不夠,后續治療要很多錢,手術,康復鍛煉甚至錢都不是問題,她會追責事故責任和賠償。
只是一想到爸爸也許不能恢復,就這么癱下去。她的身體像被撕裂,每一處皮肉都綻開了,痛覺一點點蔓延出來。
從昨天中午到現在,她沒有喝一口水,沒吃一口東西,整夜沒閉眼
明明很累卻毫無睡意,也不餓,胸口積壓的濃重的滯悶感越來越重,快把她逼死了。
太陽出來了,她泡在晨光里卻像一具麻木的行尸走肉。
手機里有幾條顧燕清發來的微信,時間是昨天晚上。
下午有點忙,剛到酒店。
你睡了嗎
晚安,葉校。
每條微信都間隔二十分鐘,是屬于顧燕清的分寸。葉校握著手機,盯了好長一會兒,她第一次沒有回復他的心情。甚至感覺那些字很是刺眼,幾分鐘后,她把手機關掉。
上午,爸爸的工友又來看他。他們也沒什么錢,家里有上學的孩子要養,還是湊了點錢拿給段云。
段云不能要他們的錢,只是一說話就忍不住掉眼淚,斷斷續續的哭訴著,“老葉這樣可怎么辦啊,我的身體也不好,我們校校哪個男孩能看上我們負擔這么重的家庭,我們要把她拖死了。”
葉校都不知道爸爸媽媽對自己的愛到這個程度,任何事情上,都把她的前途考慮在第一位。
意識到這件事,她更沒有辦法喘息。
一個叔叔走前給了她工地負責人的電話,別的他們也無能為力。葉校準備先聯系一下,看對方怎么處理這個事兒。
剛走到門口,就撞見了一個梳著油頭的男人,腋下夾著公文包,手肘拄在護士臺上,“問下有個叫葉海明的病人,住在哪一間。”
護士看都沒看他一眼,揚著下巴指向葉校“那是他女兒。”
油頭男人自稱是工地的會計,葉校問“你有什么事”
男人從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袋子,里面有五萬塊錢,說作為人道主義給他們的補償。
葉校皺眉“人道主義不是賠償嗎”
男人的語氣很強勢,“你爸爸沒跟我們簽合同,他是包工頭帶來的。按理說我們賠不著,也是看你們可憐,哎。”
看他說的有理有據,媽媽還真被唬住了,如果他們真不賠,小老百姓是弄不過這些大老板的。
葉校看了他一眼,“五萬塊不夠。”
男人又道“小姑娘,我們賬上所有能動的錢我都取出來給你了,工地資金鏈都斷了,快干不下去了。”
葉校還是沒接,這個人說的她一個字都不信。
男人臉上出現了不太高興的神情,他發現這姑娘一臉精明相,不像是個好糊弄的。這錢給不出去就代表麻煩甩不掉,好賴話都說了一通,對方油鹽不進,他只能離開。
這人壓根兒就不是跑腿的會計,哪個會計這么囂張,或者哪個會計敢一個人辦這種棘手的事兒
待人離開,段云著急地問葉校“怎么不要那個錢,能要一點是一點啊,你爸都這樣了。”
葉校拍了拍媽媽,安慰她“你別著急,讓我想想好嗎。”
媽媽不說話了。
葉校理了下思路。她去年跟吳耀做了兩個月的勞動專題,天天看資料、追現場,幾乎成了半個專家。這情況其實很簡單,分包的組織和承包經營者承擔連帶賠償,誰都別想撇清。
她很慶幸自己懂這方面的知識。但又很無奈,如果拿著一本勞動合同法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就不會有那么多追薪討債的農民工了。
而且這是鄉下,剛剛那個人盛氣凌人的樣子,送五萬塊錢只是想探探情況,看是否好甩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