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作俑者見勢不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爬起,隨即狗攆似的向前奪命狂奔。
逃命途中,卿子揚竟然沒有忘記“關心”一下自己死對頭的現狀,卻恰好看見蘇杭龜裂的表情。
配合上與白凈臉龐完全不符的泥土,顯得呆滯又崩潰。
于是乎,方圓十里之內,任何人都能聽見卿子揚杠鈴般的笑,和他越跑越快的腳步聲。
余音繞梁。
躺在地上的蘇杭心如死灰,他狠狠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老攻”二字咽進肚里,還差點把自己的舌頭咬出血。
再花了一分鐘接受現實。
被仇敵一劍穿心之后,他似乎是重生了。
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入大腦,卿子揚面容以及嗓音的稚嫩,仍舊時不時存在于蘇杭的腦海。
多虧了記憶力超群,不過短暫地與記憶交匯,便讓他回想起方才打斗情形所處的年份。
不,那不能算作打斗,或許只能稱之為過家家。
同卿子揚互相掐脖子的片段令他記憶猶新,隱約記得那是在二十年前,他們十六歲之時。
重生,聽起來或許有些令人匪夷所思。多少怨侶尋求起死回生密法,終其一生也不過天涯斷腸。
這樣奇妙的事情,卻真實的發生在蘇杭的身上,但若是現在發問,他也參不透自己重生的原因。
蘇杭深吸一口氣,從地上起身。一邊拍著身上的灰塵。一邊想著這時候的、年僅十六歲的卿子揚,對方大約還尚未是他的道侶。
不過好在二十年前,他與卿子揚雖然水火不容、見面必掐,但對方還沒有墮魔,也未曾淪落到人人喊打的境地。
他至少還好好地活著。
一切都還來得及。
思及此,蘇杭舒了口氣,抬手擦擦臉頰。長久不曾眨動的眼眸有些干澀,無力辨別眼眶中的濕潤究竟是生理原因還是喜極而泣。
直到他親眼看見了袖口沾上的深褐色泥土。
蘇杭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東西似乎是剛才他從自己臉上蹭下來的。
在衣袖上蔓延開來的土色實在太過顯眼,要是放眼二十年后的整片大陸,恐怕無人不知仙尊潔癖的嚴重程度。
于是意料之中的,蘇杭的臉色猛然僵住,他幾乎有些難以置信,隨后試探性地,再度用袖口沾上自己的側臉。
不出意料,浸染在衣袖之上的土色越來越深。
仙尊徹底裂開了。
重生的喜悅被沖淡,心中只緩慢升起騰騰燃燒的怒火。
他握緊拳頭,骨骼因大力而發出清脆的響動,連腮幫都鼓起來,最后甚至笑出聲來,不過表情有些扭曲。
很好。
卿子揚。
你給我等著。
*
其實只臉上沾了些泥土,但蘇杭還是選擇沐浴。不過因為心里揣著事,這估計是仙尊有史以來洗得最快的一次澡。
蘇杭最后再狠搓了把臉,動作一點兒也不溫柔,像是擔心上面還沾染著什么臟東西。實際上,他的臉頰都快被自己磨紅。
他換上夜行衣,踏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
有夜色輔佐,蘇杭穿梭于房頂之上,沒有驚擾到任何人。
但無可避免地,十六歲的他并不具備未來仙尊的功力,除去小心行事這個囑咐,其他的蘇杭都對自己說不出口。
不過用來對付卿子揚,那自然是綽綽有余。
房頂之上,蘇杭放輕自己的腳步,幾乎是整個人趴在頂端,瓦片被輕輕挪開,露出的洞口毫無障礙地展現出下方情形。
卿子揚正在沐浴,木桶之內,水漫過胸前,裸露出的手臂還在時不時往身上舀水。
他回憶起前不久蘇杭的表情,再度發出一陣大笑。最后甚至愉悅地吹起口哨,哨音嘹亮,恰好幫忙掩蓋住其他微小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