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
長劍從手中脫落,由日光反射,顯得有些晃眼。
劍尖著地的剎那,這把曾經削鐵如泥的寶劍,突然從根部開始脆斷,只待幾秒,即四分五裂。
蘇杭愣愣地看著撲向自己的道侶,連寶劍墜地都毫無所覺。
在他的眼前,男子的后背被劍破開一個血洞,分明身著玄衣,血水還是接連不斷從縫隙中涌出,飛快在衣裳上暈染開來。
看著面前的慘紅的顏色,蘇杭好像突然失了聲,耳朵里嗡嗡作響,眼白瞬間充血,某一瞬間,甚至顯得有些可怖。
道侶最終力竭,拼死抱住他的手也喪失力氣,在他的面前緩緩地滑下去,可蘇杭就連扶住對方的勇氣都消失殆盡。
瀕死之際,男人似乎盡力抬了抬手,還是作罷。嘴角勾起抹笑容,須臾,他的眼睛就失去光澤。
仇敵可不會在乎夫夫二人的臨終對望,魔尊死在了他的手里,這人依舊沒有勝利的喜悅。
因為面前還有一個更加難纏的對手,地面上堆積著無數尸體,都是蘇杭二人的手筆,他可不敢掉以輕心。
于是,握著長劍的手指向外側旋轉,隨著劍光閃爍,出其不意般朝著另外一個目標刺去。
道侶殞命的重大打擊迎頭敲下,蘇杭看上去好像還沒有從中回過神來,胸腹就被人猛刺一劍。
他這才不緊不慢地看上一眼,看自己的血液浸染了衣袍,可蘇杭連抬頭都吝嗇。
或許是無意識的,他的手指已經嵌入了仇敵的心臟,鮮血不斷從指縫中溢出。
那人悶哼一聲,心口劇痛,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隨即拼盡全力,再次將手中長劍狠狠刺入蘇杭的胸腹。
什么都剩不下,只余留漫天的血,仿佛細雨般飄落下來。
再之后,蘇杭的記憶就不怎么清晰了。最后一刻,仿佛是他倒在了自己道侶的懷里,感受到對方從未有過的冰涼體溫,轉瞬便徹底墮入黑暗。
他是被強烈的窒息感驚醒的,脖頸處的空氣越來越稀薄,逼迫著蘇杭微微啟唇。
在成功呼吸到新鮮空氣的剎那,蘇杭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意識到自己似乎躺在地上,脖頸正被人狠掐住,但力道卻并沒有方才夢境中那般重。
與此同時,自己的手也掐在對面那人的脖頸之上。
他條件反射般摸了摸。
是光滑細膩的觸感。
一切都顯得太奇怪。
等到視野清晰后,眼前人才總算撞進蘇杭的瞳孔。
看清對方面容的瞬間,蘇杭呼吸一滯,想也沒想,便松開了自己壓迫對方脖頸的手指。
面前這個掐著他的脖子、面紅耳赤、臉色甚至有些猙獰的男人,正是他的道侶,卿子揚。
蘇杭幾乎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畢竟前不久,他還親眼看見道侶倒在自己的身前。
可現在,對方卻活得好好地,連胸腹的傷口都消失不見。
怔愣過后,遲來的悲痛和重逢的喜悅,如同針扎一般刺激著蘇杭的大腦,令他陡然紅了眼眶。
不論幻境與否,他原本垂在兩側的雙手已然緩緩抬起,就快要觸碰到卿子揚的后背。
脖頸處的束縛突然消失,卿子揚下意識放松些力道。
因為尚且在疑惑對方突然的動作,他并沒有注意到蘇杭望向自己的眼神。而是覺得,現在正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卿子揚小幅度張望片刻,目光精準到捕捉身旁的泥土,壞心眼般轉了轉眼珠。
蘇杭的葫蘆里不知賣著什么藥,畢竟這只小狐貍狡猾又心狠。從前他以為的小打小鬧,對方都能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留下傷口。
這一次,卿子揚可不會犯相同的錯誤,拿小命去賭。
于是,他瞅準時機,猛地抓起手邊泥土,向前狠狠一揚
蘇杭完全沒料到對方的動作,只來得及閉眼,卻還是沒能躲過飛濺而來的泥水。
深褐色的泥水從他的右頷處自下而上,利刃般斜印在蘇杭的臉上。顯得滑稽而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