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次郎絕對不是什么看上去很有親和力的老頭子。
他皺紋很多,尤其是鼻翼兩側那如溝壑般往下拉的法令紋分外顯眼,加上總是不自覺緊鎖的眉頭、一貫緊緊抿著不帶半點笑意的嘴,以及一對渾濁但依舊有著梟鳥般銳利風采的眼眸這種種組合起來的一切,都讓他充滿了上位者難以接近的威嚴感。
然而這樣的一位看上去嚴肅又從頭到腳都寫滿了不好親近這四個字的世家老人,在耳尖的聽到室內傳來的腳步聲和屬于女孩子的輕快嗓音后,神情驟然的柔軟了不少。
哪怕是這么些許的柔和神色,如果被老人如今的親信、下屬和周邊人看到,都足夠讓他們感到驚奇了。
“請稍等一下”
一頭棕色高馬尾的茶茶在聽到門鈴聲后,遠遠就這么喊著。
她小跑過來,抵達玄關時卻沒有第一時間開門,而是選擇站在那扇門前,透過門鏡仔仔細細觀察著門外老人的神情。
忐忑不安,滿懷期待,又帶著些害怕和溢于言表的敬仰。
沒有敵意。
數秒鐘后。
面無表情的少女深吸一口氣,終于愿意打開門。
“族老二爺爺,好久不見你看上去還是非常有精神,真的太好了。”茶茶第一時間揚起笑容,這么輕快的說道。
然而如果是熟悉茶茶的人,大概會立即發覺她的笑意并未抵達眼底。
虎次郎被這一喊給驚的愣住了,好半晌才回過神。
“你你是茶茶吧”
白發蒼蒼的老人他看著面前已經長開、變得他都沒辦法一眼認出來的少女,結結巴巴的說道“你還記得我”
“當然記得了,二爺爺你的變化又不大,成天都是這幅十年如一日的打扮。”
虎次郎嘴唇顫了顫,不可置信道“可你當年跟著卯生大人走的時候,才四歲多而已啊。”
記憶力驚人的茶茶聞言,歪了歪頭,眼睛彎成月牙。
她打小記事早,而且天賦異稟,哪怕過了那么多年,童年的記憶都不曾褪色過半點。
所以,只有茶茶裝傻、想要刻意回避的事,沒有她記住后卻忘掉的情況。
“我天生記憶力好。”茶茶為了證明,挨個的數著過去的事“我還記得二爺爺你經常給我帶人偶娃娃,是紅色的,還有金平糖和繡球,你曾經給我舉高高過,還帶我去看了小貓”
虎次郎又驚又喜,打心底涌出來的復雜情緒讓他眼眶酸澀。
他枯樹般的手顫抖著,好半晌后才抬起,忍不住抹了一把眼睛,低聲喃喃道“真好,真好,你長大了,卯生大人這些年也活的好好的。”
虎次郎回憶著卯生這些年以角尾為筆名創作的作品,還有在推特上連載的帶著日常氣息的文字與條漫,忍不住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
如果說剛剛那一閃而過的柔和神色足以讓老人如今的親信、下屬和周邊人感到驚奇,那么現在老人露出的仿佛一個普通老爺爺的慈愛笑容估計能夠把他們直接嚇傻、然后戰戰兢兢的懷疑人生。
茶茶沒再接話,她只是細細看著老人備受動容的神情、在心底揣測著對方的真心。
她在觀察虎次郎。
茶茶不否認自己過去的確很喜歡這位二爺爺,因為這位老人在她小時候真的非常照顧她,還讓她認識了咒靈爸爸,這個恩情足夠茶茶記一生。然而,數個月前和五條先生以及她的惠哥查到的關于鶴見家的虛假歷史,實在是讓她對鶴見家厭惡至極。
那是個讓茶茶為自己的血脈倍感恥辱的家族。
身為族老的虎次郎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位置,茶茶不清楚,但她肯定對方知道真相,而且選擇了避而不談、任其發展。
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還是和鶴見家的某些掌權者一樣試圖掩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