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軒深受碧秀心之死困擾,以及不死印法這種將南轅北轍的兩派功法相融勢必產生的副作用干擾,本就處在一種時而如花間派門人一般優雅而多愁善感,時而如補天閣中的殺手一般冷酷無情的狀態。
現在他便被推向了后者
書畫攤子的攤主沒想到自己這沒什么人問津的攤位,會忽然迎來兩個看起來并不尋常的客人。
然而這兩個客人才像是確認了彼此的身份一般,那個先到的青衣少年便已經如一陣風般消失在了他的面前,緊跟著那個書生也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攤主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那個書生在離開的瞬間眼神變得極其嚇人,仿佛是淬了一層寒冰。
他疑心自己其實是不小心見到了兩個江湖人士互相索命尋仇的場面,又開始擔心那個一開始出現,在離開前還在他的攤位上留下了一錠碎銀子,拋下了糕點的小公子,會不會有什么生命危險。
而在他這點思量的時間里,時年早已經和石之軒出了鎮子。
石之軒的幻魔身法本就是這天下間至快的輕身功法,這種奇異高速的身法在運轉之間,甚至能出現可控的殘影幻象。
這也正是他研究出不死印法之中的另一項收獲。
可他發覺,這激怒他后選擇在鎮外作戰的少年,身法速度絲毫也不在他之下。
她那信步閑庭的步子,更是顯露出一派宛若乘奔御風的自在之感。
石之軒并不相信她會在身法上的先聲奪人占據了上風后,還能在出手的本事上同樣占有優勢。
他維持著追擊而來的速度不變,周遭這鎮外竹林環境中的障礙物好像對他一指劈空而來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影響,銳利如利刃的指勁在這一下猝然挺身而前的發作中,充斥著一種說不出的狠辣決絕。
而他這一指顯然并沒有那么簡單,這道破空而來的指勁,在時年抬手出掌招架的時候仿佛驟然化作了一片一指戳出的空洞。
然而還沒等他借此消耗時年的真氣,他便看到在時年揮出的一掌中,只是看似尋常地往前進了一步,那一掌就仿佛在前推的寸許之地,爆發出了一種形同寸勁的壓縮爆發的法門。
她纖細白皙的手掌中幾乎不必蓄勢便已驚雷涌動,以異常果決的氣勢擊破了他的那一指中所玩的花招。
這對峙的第一招,竟然還是他輸了半招。
石之軒雖性情有異卻絕非是連帶著腦子都不會思考了的那種冷酷。
他已經意識到,這或許是在他當年敗于寧道奇之手后面對的最為可怕的對手。
所以在這一瞬間他已經無暇去思考對方到底有無可能是出自祝玉妍的教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此刻在這個少年天驕一擊逞兇得手后的臉上,顯露出的是寸步不讓的氣勢。
她眼中沒有殺氣,卻有一種遇到高手后讓自身氣勢逐節攀升的底氣,和意欲將他打服的野心。
后者這種情緒,石之軒就連在寧道奇打贏自己的時候都不曾見到過,卻在一個年齡還沒他女兒大的毛頭小子的眼中見到了。
這如何能不讓他生出了一種仿佛身處在幻夢之中的不真實感。
他收回那一指的剎那,雙足壓地又快若疾電地彈起,以幻魔身法助力的雙掌齊出風雷之勢,但準確的說,那是在不死印法的看家本領之下,左手掌勁陰柔森寒,右手則灼烈如火。
換做是旁人,要應付石之軒這種生死冷熱轉換得無比順遂,更是雙手出招迥異的功夫,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