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年留意到狄飛驚的脖頸其實在他此刻抬眸之間也有倏忽地上抬,原本因為那一口含在咽喉之間無法順暢運轉的氣,也因為這個動作得以順暢地離開唇齒之間,讓他原本多半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顯得輕柔的語調中,都多了幾分中氣。
“你的脖子”時年忍不住問道。
“在必要的時候是可以抬起來的,但沒有那么多必要的時候。”
狄飛驚沒有說更多,比如說為何他覺得此刻是對他而言有必要抬頭的時候,他只是借著從茶樓的側窗里投落進來的夕陽看著對面之人的臉。
這是一張他這么多年間始終記得,記得她當年是如何騙得他和雷堂主的信任的臉,現在她完成了在京城里故技重施的手段后,光明正大地回到了金風細雨樓。
他看得出來,在她的臉上比當年他所見到的樣子更多了一份從容恣意的模樣,而或許他當年就從未真正認清過她。
所以將話停在這里就很好。
時年下樓的時候,看著天邊殘照里的一抹血色忍不住嘆了口氣。
“狄飛驚是個人才,可惜打從被起用的時候就跟錯了人,這才落到了今天的處境。”
蘇夢枕沒回答,本在想著應該用什么樣的話來安慰她,忽然聽到時年繼續說道,“不過這樣也好,起碼他的模樣永遠停留在了今日,也算是士為知己者死的求仁得仁,不像楊總管,得在風雨樓里替你操心到脫發、過勞,說不定還要因為知道的秘密太多連夫人都娶不上。”
蘇夢枕的表情凝固了片刻。
不知道為什么,他居然從時年的話中當真也感覺到了幾分楊無邪的可憐來。
“這話你現在說說就算了,無邪面前你就別提了。”
“這個你盡管放心好了。”時年認真地點了點頭,“萬一他真的聽得覺得自己有點慘,干脆跳槽不干了,要短時間內找到一個能經手白樓事務的人實在不大容易,我要說的話,也只會跟楊總管說,今日的結局區別可見選對一個東家是多么重要。”
蘇夢枕無奈地笑了笑,“狄飛驚我會讓人將他送往衡州的。”
而葉云滅,沒有了和狄飛驚的合作,他們今日也沒蹲守到這位武功不弱的江湖高手,他恐怕會在京城中另外選擇一方勢力依托,或許是迷天七圣盟,也或許是蔡京一黨,總之,他既然還會現身,便不必廢過多的心思去將他找出來。
現在他們需要籌備的,還是副樓主的典禮。
七年前時年親眼見證了蘇夢枕繼任樓主的典禮,七年之后自然不必弄得這么隆重,其實只要樓中的兄弟同樂一番也就夠了。
不過有些人還是要上門來送禮的,比如說洛陽王。
金風細雨樓要多出一位副樓主的消息已經在京中發酵了多時了,更不可能不去知會在洛陽養老的上一任樓主,而原本蘇夢枕就有提到,洛陽王溫晚有派出許天衣來探查長空幫和金花鏢局一案中蔡京動的手腳的事情,正好也順勢來將賀禮送上。
當然還有一個額外的目的,就是找這位溫大小姐回去。
“我才不回去。”溫柔念叨著,“何況我都還沒在京城里闖蕩出個什么名頭,每天師兄都說近日會有大事發生,不宜出門,說除非我能給自己找個保鏢才讓我出去,可他怎么不看看,原本我是有個一起行動的小伙伴的,被他畫了個五方神煞的大餅,派出去做事去了,到現在為止一點消息都沒有。”
“那我還能找七大寇的人,結果唐寶牛也不見了。”溫柔簡直滿肚子的火氣,她本以為是能在京城里折騰出她這溫女俠的名號的,結果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被禁足了。
這都叫個什么事。
“你說唐巨俠我倒是知道他在哪里。”時年對著鏡子整理著為了典禮而新定制的衣服,一邊回答道。
“你可別往他臉上貼金了他要是知道你這個金風細雨樓的副樓主都管他叫唐巨俠,他非把自己那個長得要命的名頭再擴展出幾個詞語來,你還是叫他唐寶牛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