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現在在看到兩人前來的時候,他為了表示禮貌而抬了抬眼,在那雙眼睛里依然未變的是露出發藍的眼白之時,里面流露出冷光照影的明利漂亮。
這依然是個讓人見了都忍不住嘆息,脖頸折斷實在是上天對他的不公正,也好看得讓人一見都知道他是狄飛驚的青年。
在他的手指上戴著個原本并不應該在他手上的扳指,此刻和茶盞之間發出了一聲清越的撞擊聲,先一步打破了平靜。
“請見諒,我無法抬頭來說話。”狄飛驚開口道。
他的手和眼睛一向都是他的武器,但絕不只是因為他的手要出招,他的眼睛也要用來出招,而是因為他的手要用來處理一個勢力的事務,他的眼睛要用來評判這支勢力的敵人的狀況。
而現在,在這兩人走來的時候,狄飛驚留意到蘇夢枕今日的精神狀態好得出奇,他雖然跟他見面的機會也不過就是這兩次,卻也知道蘇夢枕的病癥并不尋常,是那種誰見了都要懷疑這家伙為什么還能活著的病。
但現在他的呼吸聲中,并沒有那種仿佛拉風箱的殘破滯澀感,就仿佛一夕之間有人用布將一塊蒙塵的臺面給清理干凈了。
而時年,當年他便看不清她的底細,如今則是完全看不出她的功力深淺了。
想到他趕來京城的理由,和他站在六分半堂當年安排給她的房間里故地重游的時候心中所想,狄飛驚突然覺得有些悵惘,只是他氣質本就偏向孤寞,讓人一時之間也無法從他的臉上看到這種變化。
“我聽說雷損是將你從馬棚里提拔上來的,而你一朝有了本事,便將那匹踩斷了你脖頸的馬,也是當時已經成為雷損愛馬的那匹馬給殺了,當然你現在抬不起頭來倒不是因為當年的傷,而是你修煉的武功讓你勢必要有這樣的一種幾乎不可轉圜的傷勢。”
蘇夢枕接下了他的話茬。
雖然時年覺得,他這么一開口拉的仇恨可不小,不過這種上來就戳人肺管子的談話方式,確實也是蘇夢枕的做派。
狄飛驚好像絲毫也沒有受到蘇夢枕此話的影響,他指腹按著那枚其實是屬于雷損,也是代表了他此番來到京城的談話完全可以代表雷損意思的扳指,低垂著的面容上只有一種過分的平靜。
“你有什么話大可以直說。”
狄飛驚沒有跟蘇夢枕客套的意思。
雖然他語調溫柔而禮貌,但跟著雷損做事多年,更有那幾年在外的打拼,他比誰都清楚,現在看起來和平的談話局面中,潛藏在水底的刀光劍影,只不過是暫時還沒有搬上臺面而已,何況在他的行蹤被發現的時候,他們便已經先輸了一步了。
談話的主動權是在蘇夢枕手中的。
對方看起來的病體纏身,并不代表著他沒有坐穩京城中這個龍頭老大位置的決心,只能接受合并,不會接受加盟,而對雷損這樣的梟雄,他的態度也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投降這樣的結果他也是未必能夠接受的。
“很簡單,死一個雷損,你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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