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看起來過分瘦削的手按著窗欞,手指間的發力讓人看得出來,他話中輕描淡寫只是去見一個人而已,卻顯然有一種下定了決心的態勢。
“不如讓我猜猜大哥想去見什么人”時年走到他身邊,背著手沉思了片刻后說道,“現在這個時候去見什么盟友沒有意義,反倒是去見一些敵人比較有用,你想在黃樓的宴飲之前,再解決一個后顧之憂。”
蘇夢枕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揚了幾分,和時年這樣的聰明人說話實在是個很舒服的事情,尤其是當這個聰明人不僅是同盟,也是個他放在心上的姑娘的時候。
“不錯,去見狄飛驚。”
雷損讓這個干將離開青天寨,來到京城趁亂渾水摸魚本不是什么錯招。
可惜他算漏了一件事,在精明強干,尤其是支撐起一個勢力的運轉方面,狄飛驚絕對能稱得上是有比絕大多數人都要高的天分,可在攪局這方面,大概就算是他和狄飛驚這種人都不大可能勝過時年。
黃昏的街道上一層鋪落的斜暉,總容易讓人想到什么日薄西山末路窮途之類的詞,但是對時年來說大約不是這樣。
這一片暖色調對她來說便是個好征兆。
在她擊敗上官金虹和荊無命,在他們的搏命一擊中,讓自己的刀法更上一層樓便是在這樣的一個黃昏,現在她和身體狀況好了幾分的蘇夢枕一道去見狄飛驚,也是他們這邊占據的上風。
要說日薄西山的,大約只能是那個現在離了手下得力干將在身邊的雷損。
他即將迎來拒馬溝青天寨原本的主人,以及當年可以協助雷卷開創小雷門,更能與眾位寨主一道將連云寨發揚光大的戚少商,可不是什么對他來說的好消息。
雷損身邊的武功好手,在當年伏擊雷震雷的一戰中幾乎損失殆盡。
但凡他身邊還有個如雷動天這般的武功好手,時年都不會覺得他們現在找上狄飛驚,甚至已經不能算是談判,而只能說是單方面的威脅。
威脅狄飛驚趁早放棄抵抗,也免得這個心機智謀和在勢力中能擔得起如楊無邪一樣位置的二把手人物,在最近本就混亂的局面下,再給他們添上一點或許真有機會改變戰局的麻煩。
好在他現在已經被金風細雨樓的人給圍堵在了樓上。
當然以他當日救走雷損時候用出的大棄子擒拿手和眼刀技法,這些人并無可能當真就擋住了他的去路。
但京城里想要雷損永不翻身的人,排在頭號的甚至不是金風細雨樓。
他在此時暴露身份并無好處,甚至有可能連城都出不去。
所以這面容清俊中帶著三分寥落清冷的青年,干脆就這么端坐在了茶樓之上,絲毫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安靜地給自己沏了一壺茶,坐在那里品茗,直到聽到有人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
以來人的功夫,他們的腳步聲完全可以很輕,所以這只不過是他們想要傳遞給他的信號而已,果然他很快便看到了時年和蘇夢枕并肩走過來,坐在了他的對面。
這其實是蘇夢枕第二次見到狄飛驚。
上一次便是這位傳聞中并不會武功的低首神龍,一出招便限制住了時年的動作,更是聯絡上蜀中唐門,利用唐門與雷門之間的恩怨,將作為雷門叛徒的雷損給救走了。
比起七年前,他只是看起來稍微成熟了些,但那種瀟灑雅致,又透著幾分讓人一眼便能將他與其他人區分開來的氣質,即便當年他跟著雷損以一個落敗者的姿態退走,如今卷土重來的時候依然沒有什么區別。
他的脖頸斷了,這是他并不需要說,也能看出來并沒有找到什么名醫能治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