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他用的是其中的縮丈成寸。
時年的刀捉摸不定,元十三限很清楚,這是因為對方的刀已然過了要靠著刀風刀芒殺人的地步,也早過了憑借著搶攻來切入對方薄弱處的環節。
他看到的刀未必就是真刀,飛刀流轉短刀揮擊之中,他要躲開對方的招式還擊,就必須先亂了軌跡。
縮丈成寸,與擴寸成丈之中,這個已經不年輕,幾乎將自己東山再起的希望都寄托在今日行動之中的老人,身影在足下錯亂的腳步之中變得模糊,也幾乎在同時,他發出了一支箭。
這不再是一支尋常的箭。
讓他上手就動用自己的氣箭而非是箭囊之中的箭,都已經是元十三限極其少見的舉動,更何況是在此時。
他短暫地掙脫出了刀芒囚牢的瞬間,在那雙始終維持著一種仿佛是抗爭的力道的眼睛里,掠過了一絲破釜沉舟之意。
弓依然是曲張手臂形成的一把人弓,箭卻是一支血肉之箭。
那是他自己的手指。
誰都不會想到還能有這招來對敵,他視諸葛神侯為自己平生最大的對手,卻也知道倘若連面前的這個小姑娘都無法解決,那他便要折在這里了,又何談重新在京城里得到地位,堂而皇之地在所有人面前以傷心小箭擊敗驚艷一槍。
所以他也不在乎犧牲,只要能夠達成自己的目的便好了。
血肉之箭有形,更像是籠罩在一層無形的紅芒之中。
刀光鋪就的屏障攔不住那道迸濺而出的紅色血箭,也攔不住那只手指化作的箭。
這支箭仿佛還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時年的左右輾轉騰挪間,那支靈動的箭始終鎖定著她的位置,就好像不吞吃到對方的血肉,將自己丟掉的部分在對方身上找補回來便絕不認輸一般。
現在緊張的換成方應看而不是元十三限的弟子了。
他倒是猜到時年的本事應當能快速對元十三限造成壓制,卻沒想到這壓制得重了,直接逼出了元十三限搏命的打法。
但他是無法前去救援的,他此時已發現,自己的那個對手,和元十三限的其他弟子完全不是一個水平的。
白愁飛發出了驚神指中三指彈天里的驚夢。
他當然知道時年對他姑且算是有知遇之恩,但是他又無從分辨她現在到底是在方應看手底下故技重施地臥底,還是當真在消失了數年后叛出了金風細雨樓,加入了神通侯府的麾下。
在元十三限占據上風,或者說是他寧可丟掉自己的一根手指也要占據上風的瘋狂之中,白愁飛這數年間其實也可以算是一事無成,除了功力大進的郁悶也仿佛被這一支傷心小箭引動。
人傷心,出招便毒。
驚夢彈指間,指力不再是迫人穴道而來,而是交織成了仿佛劍光刀光的東西,卻要比那些武器的寒光更加細密纏綿,仿佛是這山中早春的一潑冷雨,不是甘霖,而是殺人奪命的利刃。
方應看在白愁飛的指力逼迫下,只能后退。
而在這后退中,他忽然看見,皎然月色在時年的臉上潑灑出一片清輝,清輝映照之處,傷心小箭的紅光也幾乎在她的臉上已經浸染出了一點血痕,她卻在此時笑了出來。
這一抹笑容讓方應看一怔。
他也同時看到了她眼中流轉的神光,淬著一層透過蜃樓刀上由白轉青的月色,絲毫未見恐懼之色。
四把刀在她的手中突然只剩下了一把。
密密匝匝的刀光也只剩下了一道。